虹渊微微挑眉,抬起的手停住。
“你,不就是灵均。”
灵均容貌原本就与谢长安有几分相似,后者借尸还魂之后,体内战魂骨逐渐将二者融合,如此一来灵均本尊越发向谢长安靠拢,到了谢长安下凡前夕,灵均容颜已然九分像极了原来的谢长安,如今她回到自己本来的躯壳,乍看也不会让人感觉形容大变。
但虹渊看的不是皮囊这些外在浅薄之物。
谢长安身上的仙力虽然随着击杀齐鲁风,毁掉半块陆离而有所减损,总的来并未改变太多,依旧是玉成境巅峰,稍加时日未尝不能重回大罗境。
“仙人千相,不足为奇,只要你仙魂仙力不变,就依旧是灵均。”
虹渊没有兴趣与她兜圈子多作纠缠。
“下界诸天混乱,乃因凡人不修大道,私心作祟所致,纯属咎由自取,汝等不必多生同情怜悯,速速与我返回,勿要干涉此间乱局。”
言外之意,这里最后变成如何,死了多少人,何等流血漂橹,尸骨成山,都与上界无关。
单从这句话,谢长安已经能够确定一件事情。
寒景帝君果然出事了。
仙人大多不希望灵气下放,那意味着自己的仙力与地位也会受到影响,只有寒景想要一统三界,将下界诸天与上界都视如一体。
如果寒景还在,以他的身份与威压,没有人敢挑战他的决定,毕竟钧天琼宴他一手斩杀几名上仙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但如今虹渊口风有变,对他们奉帝君之命入世的话也置若罔闻,无一不指向一个结果——
寒景帝君凶多吉少,已经无法作主了。
怕不是眼前这位虹渊上仙,也有了阵营分属。
摆在谢长安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抗命,或听从。
思绪万千掠过,现实不过两息而已。
四目相对,她看见虹渊眼中的轻慢飘忽。
对方根本没有把她和燕裂帛当回事,只是不想动手浪费灵力罢了。
“若我不回,又待如何?”
虹渊漫不经心的眼神有了变化。
心随意动,谢长安立马能察觉自己四周气机被牢牢锁定,宛若被猛兽盯住,再无逃脱退却的余地。
但她本也没想着退,这句话出口,剑指一竖,金光自指尖溢出,金乌引颈长鸣,以万钧之势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留天剑从天而降,至半空化为巨剑,插向虹渊头顶!
虹渊面色不变,只一挥手,金乌被轻易化去攻势,还复一团金光消散,而巨剑白光也于咫尺之遥凭空凝滞,虹渊从容推开,顺势弹指,巨剑震颤之下又被红光裹住,须臾变成两只灵兽,一者似马身带电光,一者如麒裹烈焰,呼啸扬霄,腾虹叠跃,其声震天彻地,灵力排山倒海,逼得谢长安身后无法动弹的众人都瞬间变色。
留天剑再与谢长安心意相通,毕竟只是凡间法宝,在这两只灵兽出现之后,就被其声势所压,巨剑白光悉数褪去,从半空下,插入地面,微微震颤,仿佛犹有余悸。
谢长安早有所料,也不可能指望留天剑能发挥什么扭转乾坤的作用,她不过是借着这一手引出虹渊的攻势,如今看这两只灵兽还不是燕裂帛口中的玉凤虬龙,虹渊显然还没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这样也好。
她一跃而起,没了文心簿的封禅笔自动书写,五湖四海意象接连出现,金山耸立,困雷光灵骊,湖水倒涌,压炽焰麒麟,以五行相克,霎时就将两只灵兽困在原地,令后者焦躁刨地团团转圈。
虹渊面色无波,凡间法宝是很难真正困住仙界灵兽的,他只需稍加施压,对方看似精妙绝伦的桎梏就被炽焰雷骊冲垮,雷光与火焰席卷而至,双方情势瞬间置换,“囚徒”变成谢长安。
“上仙神通,竟已至如此境界?!”
“连谢真人都无法与之抗衡,若我等出手,更是顷刻立死,何言胜负!”
“可谢真人不也是仙人吗……”
旁观众人虽然无法动弹,却能以灵力传音交流,而这些交流在境界远胜于他们的燕裂帛面前,又形同虚设,被尽收耳目。
燕裂帛很清楚,能独闯琅嬛仙府,最后到达层数比任何人都高的谢长安,能力自然不止于此。
虹渊未出全力,谢长安也未出全力。
但他还要观望,观望谢长安有没有赢的机会,这样他才能决定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思忖之间,战局又为之一变!
谢长安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脱困,连带炽焰雷骊也被斩碎,她身前三道剑光犹如三道星痕,挟灵兽残魂之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入虹渊身前,瞬间破开对方的护身结界。
虹渊后退三步,星痕也随之止住,凝立空中。
他伸手拂去,三道星痕微微震颤,随即抵挡不住如山威压,终于碎开下。
“竟是碎星痕。他竟将这样的法宝也赠予你,看来你此番下凡,的确有不同寻常的重任。”
虹渊振袖招引,一龙一凤由虚而实,无声澎湃,日月凌天。
“我原想网开一面,放你一马,但他得没错,斩草须得除根,你们便不要怪我了。”
谢长安明白,对方所的前后两个他,显然指代不同的人。
前一个他,是寒景帝君。
后一个他,极有可能是善齐。
燕裂帛则是寒毛直竖!
他注意到虹渊最后出口的“你们”。
“你们”是谁?
那必然不止是谢长安。
虹渊将他与谢长安一起算进去了!
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思及此,燕裂帛也不再观战犹豫,身形一闪,旋即悬空出现在谢长安身后一丈之地,通体雪白暗纹如波的长枪立于身旁,水流涌动,浪珠淴泱。
“灵均仙友,我来助你!”
谢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