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那两万五千主力倒是反应过来了,但已经晚了。南城失守,西门被破,东门也被攻占。三面受敌,只剩北门一条路可走。
骨屠被押到夏芸面前时,还在挣扎。
“你想让我干什么?”他问。
夏芸指了指城北方向:“让你的人投降。”
骨屠脸色一变:“不可能!那些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兄弟,他们不会——”
“不会什么?”夏芸打断他,“不会投降?还是不会看着你死?”
她一挥手,两名亲卫把骨屠按倒在地,刀架在他脖子上。
“让他们投降。”夏芸一字一句,“否则,我杀了你,再杀他们。三万魔物,杀起来是有点费劲,但也只是费点劲而已。”
骨屠盯着她那双眼睛,盯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
“我……我试试。”
半个时辰后,北城门大开。
两万五千魔兵,扔下武器,从城里鱼贯而出。
没有人反抗。
因为骨屠亲自站在城楼上喊话,让他们投降。他说,主公已经死了,继续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投降,至少能活命。
魔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放下了武器。
他们想活。
谁不想活呢?
日落时分,幽州城彻底落入人族手中。
夏芸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轮正在下沉的夕阳,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星漪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囊。
夏芸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星漪道,“又没人跟你抢。”
夏芸擦了擦嘴角,忽然问:“那团火呢?”
星漪回头看了一眼。
城楼下,那缕银白色的火苗飘在半空,正围着那根断裂的旗杆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说他要看看这城里的阵法。”星漪道,“说幽州城的护城大阵是上古遗留,如果能修复,对之后的战事有大用。”
夏芸盯着那团火苗,看了很久。
“他最近醒得越来越频繁了。”她说。
星漪点头:“嗯。以前三五天醒一次,每次说几句话就昏过去。现在一天能醒两三个时辰,有时候还能飘着到处走。”
“能恢复吗?”
星漪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从头到尾只剩这团火,肉身没了,元神重创,按理说早该死了。但他偏偏活着,还一天比一天精神。”她顿了顿,“这事,已经超出我知道的范畴了。”
夏芸没再问。
她只是盯着那团火苗,目光复杂。
那团火里,有她需要的战力。有她打赢这场战争的希望。有她夺回九州、守住这座王朝的筹码。
但也有别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每次看见那团火,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愧疚,不是期待,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酸涩。
“夏芸。”星漪忽然开口。
“嗯?”
“等打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夏芸愣了一下。
打算?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落雁平原那场血战开始,她就一直在想怎么活过今天,怎么守住明天,怎么撑过后天。她想过父王死后的日子,想过靖王死后的日子,想过人皇死后、太子死后、三皇子死后——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日子。
但她从没想过,打完以后的日子。
打完以后,还有以后吗?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星漪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女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正在下沉的夕阳。
夕阳很美。
红得像血。
红得像落雁平原上那些尸体流尽的血。
红得像这三天来,她们亲手杀死的那些魔物流尽的血。
“星漪。”夏芸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星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试试。”
夏芸扭头看她。
星漪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着,忽然同时笑了。
笑声在夜风中飘散,飘向远处那片正在升起的星辰。
城楼下,那团银白色的火苗飘了过来。
“笑什么?”里面传出王铮的声音。
“笑你。”夏芸道。
“笑我什么?”
“笑你只剩一团火了还不消停,到处飘来飘去。”
火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飘到她面前,晃了晃。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那声音道,“瘦成这样,还穿着你爹那件破战甲,站在城楼上装雕像。”
夏芸愣了一下,随即笑骂:“滚!”
火苗飘远了。
笑声更大了。
夜风很凉,但不知为什么,夏芸觉得今晚的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