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婆婆盯着她看了两眼。
“你想帮他去寻?”
“想。”
“丫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凉州那边三天后就要打过来,三个炼虚,十万魔兵。你走得了?”
夏芸沉默。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但她也知道,如果王铮真的就这么灭了,她们接下来三天,胜算更小。
四个炼虚对三个,本来就不占优。王铮那团火虽然不能打,但他能探路,能报信,能出主意。这半个月,没有他,她们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婆婆。”那团火忽然开口。
枯木婆婆看向它。
“您说的那种噬火蠊,在什么地方能找到?”
枯木婆婆愣了一下。
“你还不死心?”
“死心也得知道死在哪儿。”王铮道,“婆婆,您见多识广,肯定听过些传闻。”
枯木婆婆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她说,“老婆子确实听过一个地方。”
夏芸和星漪同时竖起耳朵。
“东海。”枯木婆婆道,“东海深处,有一座岛,叫‘火蠊岛’。那岛上据说有一种上古遗留下来的奇虫,以灵火为食。至于是不是噬火蠊,老婆子不知道。”
“火蠊岛……”王铮喃喃重复。
“但那地方,比你现在这处境还危险。”枯木婆婆继续道,“岛上常年被火焰笼罩,温度高得离谱,化神以下进去,瞬间就成灰。而且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地心火混合着某种上古异火,炼虚进去都得脱层皮。”
她顿了顿,看向那团火:
“就你现在这状态,别说进岛,靠近都难。”
王铮沉默了。
夏芸忽然问:“那座岛,离云州多远?”
枯木婆婆想了想:“云州往东,出海三千里左右。以你的速度,三天能到。”
三天。
又是三天。
夏芸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三天去,三天回,六天。凉州这边三天后就要开战,她根本走不开。
“我去。”星漪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星漪迎着那些目光,神色平静:“我去火蠊岛。如果能找到噬火蠊,我带回来。如果找不到,我也能探个路。”
“你?”夏芸皱眉,“你走了,凉州这边——”
“凉州这边有你。”星漪打断她,“有你,有枯木婆婆,有丹辰子,有凌绝霄,还有那两千多人。少我一个,影响不大。”
夏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星漪说得没错。
少她一个,确实影响不大。
但——
“我也去。”那团火忽然道。
星漪看向它。
“你?”
“那岛上有火。”王铮道,“我本身就是火,应该能抗一段时间。而且如果真找到噬火蠊,得让它认我,不是认你。”
星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
枯木婆婆盯着他们两个,忽然笑了。
“两个疯子。”她说,“一个只剩团火,一个化神中期,就敢往那种地方闯。老婆子活了三千年,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那团火晃了晃。
“婆婆,您当年突破炼虚的时候,有没有人跟您说‘太危险了别试’?”
枯木婆婆愣了一下。
“有。”她说,“但我没听。”
“那您为什么没听?”
枯木婆婆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因为我不听。”她说,“不听,所以活到现在。”
她转身,拄着拐杖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小疯子,你最好别死。死了,老婆子那枚玉简就白给了。”
说完,她消失在庙外的晨光里。
山神庙内,一片安静。
夏芸盯着那团火,盯着星漪,忽然问:“什么时候走?”
“现在。”星漪道,“越早越好。”
夏芸点头。
她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只是走到星漪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活着回来。”
星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你也是。”
那团火飘到夏芸面前,晃了晃。
“夏芸。”
“嗯?”
“三天。”王铮道,“三天之内,我们一定回来。”
夏芸盯着那团火,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瘦脱相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她还是笑了。
“行。”她说,“我等着。”
星漪把那团火收入玉盒,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山神庙。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芸站在庙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道越来越淡的影子,一直望着,一直望着。
直到那影子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
她才转过身,走进庙里。
庙里,伤员们还在呻吟,还在咳嗽,还在昏睡。
陈乾醒了,靠坐在墙边,看着她。
“她们走了?”
夏芸点头。
“去干什么?”
夏芸沉默了一会儿。
“去找能活下来的办法。”她说。
陈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满脸血污,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他说,“等她们回来。”
夏芸走到舆图前,盯着凉州方向那片血光。
三天。
她想。
三天后,那三个炼虚就要打过来。
三天后,她要带着这一千八百残兵,挡住十万魔军。
三天后——
她深吸一口气。
“来人!”
门外传来应声。
“传令下去,所有人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出发回幽州。”
“回幽州?”
“对。”夏芸盯着舆图,眼睛亮得吓人,“在幽州等她们回来。”
“可是凉州——”
“凉州守不住。”夏芸打断他,“硬守就是送死。先回幽州,把城防重新布置一遍。等她们回来,再想怎么打。”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夏芸站在原地,盯着舆图,盯着凉州,盯着幽州,盯着那条贯穿九州的路。
三天。
她想。
三天后,要么赢,要么死。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