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运气?”
“从观星台开始,到流沙古城,到凉州,到现在。”星漪道,“每一次都以为你要死了,每一次你都能找到活路。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那团火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命。”王铮说。
星漪愣了一下。
“命?”
“嗯。”王铮道,“我答应过阿渡,要带它渡海。命没让我死,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星漪盯着那团火,盯了很久。
那团火里,那点微弱金光,忽然亮了一下。
像一颗星星。
她忽然想起那株老槐树,想起那只趴在树上的深蓝色蜉蝣。
阿渡还在等。
等这个人回去,带它渡海。
“那就别死。”她说。
那团火晃了晃。
“尽量。”
第二天傍晚,他们看到了海岸线。
云州的东海岸,和他们出发时一模一样。灰色的礁石,白色的浪花,咸腥的海风。
星漪踏上沙滩的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倒。
三天三夜,一刻没停。她累坏了。
那团火也好不到哪去,飘在半空,火苗比刚出发时暗了不止一半。
只有那只噬火蠊,精神抖擞,东张西望,对这片新世界充满了好奇。
“走。”星漪咬牙站起来,“还有两千里。”
那团火飘过来,悬在她面前。
“休息一会儿。”王铮道,“你这样撑不住。”
“没时间休息。”星漪摇头,“凉州那边,明天就要开战了。”
“你去了也打不了。你现在这样,连化神初期的战力都没有。”
星漪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就是放不下心。
“那也得去。”她终于说,“夏芸在那儿。”
那团火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飘到那只噬火蠊面前。
“你。”它说,“跟着她。”
噬火蠊歪着头,不明白它在说什么。
“跟着她,保护她。”王铮一字一句,“到了地方,我再给你火吃。”
噬火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星漪。
然后它点了点头。
星漪愣住了。
“你让它跟着我?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能走。”王铮道,“它跟着你,万一路上有危险,它能挡一挡。”
“可是——”
“没有可是。”王铮打断她,“夏芸需要你。你需要活着到那儿。它跟着你,你活着的机会大些。”
星漪盯着那团火,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那你呢?”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办?”
“我会到。”王铮道,“慢点而已。”
星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团火飘到她面前,晃了晃。
“去吧。”他说,“别让夏芸等太久。”
星漪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西掠去。
那只噬火蠊跟在她身后,跑得飞快。
一人一虫,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那团火飘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海风吹过,火苗微微晃动。
“慢点就慢点。”那个声音喃喃道,“反正,也死不了。”
它飘起来,朝那个方向,慢慢地,慢慢地飘去。
幽州城。
城楼上,夏芸拄着长枪,望着东边。
三天了。
她在这里站了三天。
每天天亮就来,天黑才走,风雨无阻。亲卫们劝她回去歇着,她当没听见。幕僚们劝她别太劳累,她摆摆手。星漪不在,没人敢多说。
就这么站着。
因为她在等。
等星漪回来。
等那团火回来。
等那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噬火蠊回来。
天快黑了。
远处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夏芸眯着眼望过去。
那人跑得很快,跌跌撞撞,像随时会倒下。
后面还跟着什么东西。
一只虫?
夏芸瞳孔一缩,握紧长枪,纵身跃下城楼。
那人影越来越近。
是星漪。
满脸疲惫,浑身是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看见夏芸,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面那只虫,跟着她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
夏芸盯着那只虫,盯了很久。
那只虫半丈长,通体赤红,背生金纹。
噬火蠊。
“找到了?”她问。
星漪点头。
“他呢?”
星漪指了指身后。
“在后面。”
夏芸往她身后望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官道,和远处正在下沉的夕阳。
“他会来的。”星漪说,“慢点而已。”
夏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星漪。
“先回去。”她说。
两人一虫,走进幽州城。
城楼上,那面残破的大夏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黑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