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只金螟回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和头领一模一样。
忠诚。
不舍。
决然。
然后它们转身,扑向魔尊。
一只。
两只。
三只。
四只。
每一只都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那个不可一世的老魔。
魔尊一掌拍死一只,又一掌拍死一只,再一掌拍死一只。
但第四只扑上来时,他终于力竭了。
那只裂宇金螟狠狠撞在他身上,金色的光芒炸开,在他胸口炸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魔尊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但他还站着。
“虫子……都是虫子……”他嘶声道,“一群虫子,也想杀本座?”
他抬起手,想要拍死最后那只裂宇金螟。
但他的手刚抬起,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又多了两个洞。
两个拇指粗细的洞。
洞的边缘,正在迅速扩大——黑色的灰烬从洞口蔓延开来,血肉、骨骼、内脏,一切都在化为黑灰。
他猛地抬头。
小白。
那只噬魂帝虫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拼尽最后的力气,喷出两口紫黑光芒。
两口之后,它彻底倒下,幽火般的双眼缓缓闭上。
魔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两个洞,又抬头,看向王铮。
眼中满是不甘。
“本座……本座活了十三万年……”他喃喃道,“十三万年……”
王铮趴在地上,看着他。
没有说话。
魔尊的身体开始溃散。
从胸口那两个洞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黑灰。那溃散蔓延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肩膀、手臂、脖子、脸。
“本座……不甘心……”
话没说完,他的头也化作黑灰。
然后整个人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只剩下一堆黑灰,和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体。
魔尊。
死了。
王铮盯着那堆黑灰,愣了好久。
死了?
真的死了?
他拼命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那堆黑灰前,用脚踢了踢。
黑灰散开,露出里面那块黑色晶体。
他用颤抖的手捡起来。
晶体冰凉,触感光滑,里面隐隐有魔气流转。但那些魔气已经没有意识,只是纯粹的能量。
魔尊真的死了。
王铮抬头,看向四周。
深坑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迹。裂宇金螟五只,全部战死,尸体残破不堪。小白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噬火蠊趴在一堆碎石里,同样不动。元磁虫皇和元宝被震晕,还没醒。五只幻光阴蚃飘在空中,气息微弱。
夏芸躺在坑边,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枯木婆婆趴在她旁边,同样一动不动。
残存的联军修士不到二十人,全都被震晕。
夏鼎没了。
那些镇北军老兵没了。
辎重队的百姓们没了。
都死了。
王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赢了?
他们赢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黑色晶体。
魔尊的内核。
合体期魔修的全部精华。
他握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踉跄着走向小白。
小白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背甲的纹路已经完全暗淡。它身上没有伤口,但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王铮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白。”他轻声道。
小白没有反应。
王铮又走向噬火蠊。
噬火蠊同样昏迷不醒,背甲的火焰纹路彻底熄灭。
他又走向元磁虫皇和元宝。
它们还活着,只是被震晕。
他又走向夏芸。
夏芸还有呼吸。
她又走向枯木婆婆。
枯木婆婆也还活着。
都还活着。
王铮站在深坑中央,环顾四周。
赢了。
真的赢了。
他忽然腿一软,跪在地上。
三元神彻底枯竭,九色雷躯彻底暗淡,浑身的伤都在这一刻爆发。他跪在那里,大口吐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像是哭。
笑着笑着,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
不知过了多久。
王铮悠悠醒来。
他躺在营帐里,身上缠满了绷带。三元神依旧枯竭,但总算是稳定下来了。九色雷躯还在缓慢恢复,断骨也接上了七七八八。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四周。
营帐里没有人。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
外面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幸存的修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搬运尸体,救治伤员。有人在哭,有人在默默干活,有人坐在地上发呆。
夏芸站在不远处,身上缠满了绷带,正在指挥人搬运东西。
她看见王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醒了?”
王铮点头。
夏芸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抱得很紧。
“赢了。”她在他耳边轻声道。
王铮点头。
“赢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夏芸松开他,抹了把眼睛。
“小白醒了。”她道,“噬火蠊也醒了。元磁虫皇和元宝都没事。幻光阴蚃五只全活着。”
王铮心中一松。
“裂宇金螟呢?”
夏芸沉默。
王铮懂了。
五只裂宇金螟,全死了。
为了给他争取那一点时间,全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夏芸看着他,轻声道:“它们是好样的。”
王铮点头。
“它们是好样的。”
他抬头,看向远方。
中州城的城墙还立着,虽然残破,但依旧巍峨。城头,大夏的旗帜正在迎风飘扬。
赢了。
真的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