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二月二十六的巳时,济世堂诊疗室的水汽还未散尽。刚煮沸的布巾在铜盆里冒着袅袅白烟,混着药皂水的清苦香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微的水珠,沾在木质的桌案上、墙上的木板图谱上,甚至沾在武媚娘素色的宫装裙摆上,让这略显简陋的诊疗室,多了几分 “温润” 的烟火气。
李治跟在李世民身后,脚步本就有些发虚,此刻被这水汽一熏,鼻尖萦绕着药皂与草药的混合气息,竟比在东宫闻到的龙涎香更让人心神不宁。他的目光本是跟着父亲,落在诊疗室中央的缝合器械上,可不知何时,竟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角落 —— 那里,武媚娘正蹲在地上,专注地为受伤的宫女处理伤口,像一幅被水汽晕染的淡墨画,安静却又充满吸引力。
“布巾再拧干些,别让水珠滴进伤口。” 李杰的声音从诊疗室另一侧传来,他正忙着为一个士兵准备缝合用的羊肠线,目光偶尔扫向武媚娘,带着 “指导” 的温和。
武媚娘应了一声,伸手从铜盆里捞出刚煮沸的布巾。布巾还冒着热气,水汽氤氲中,她的指尖瞬间泛出淡淡的红 —— 显然是被热水烫到了。可她却像浑然不觉,只是用另一只手按住布巾的一角,轻轻拧转,将多余的水分挤出。水珠顺着布巾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 “滴答” 的轻响,与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 “安宁”。
李治的脚步,就在这一刻突然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武媚娘泛红的指尖上 —— 那双手纤细却不柔弱,刚才为宫女清洗伤口时,指尖搓出的泡沫细腻均匀,此刻拧布巾时,指节微微泛白,却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力道,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想起在后宫见到的那些嫔妃,她们的手要么戴着华丽的玉镯,要么涂着名贵的蔻丹,连端茶倒水都要宫女伺候,稍有不慎就会娇嗔抱怨;可武媚娘的手,没有玉镯,没有蔻丹,指尖还沾着少许药皂的泡沫,甚至被热水烫得泛红,却能如此沉稳地处理伤口,如此不在意自己的疼痛。
“忍一忍,这布巾是消毒用的,有点烫,却能杀死伤口里的虫子。” 武媚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温软得像刚煮好的小米粥,她将拧干的布巾轻轻按在宫女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宫女。
宫女疼得轻轻 “嘶” 了一声,却还是点了点头:“谢娘娘,奴婢能忍。”
武媚娘微微颔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缓缓滑落。阳光透过诊疗室的窗棂,正好照在那滴汗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却耀眼。李治的心跳再次失控,比刚才跳得更快,耳根也悄悄泛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那滴汗珠的轨迹,直到它落在武媚娘的宫装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