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六月十二的三更,长安城早已陷入沉睡。街道上只有巡夜武侯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灯笼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映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李杰府邸位于长安城西的平民区,与济世堂仅隔两条小巷,府邸不大却格外整洁,院墙内侧种着几株胡椒苗,是他从济世堂试验田移栽来的,夜色中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与屋内透出的烛火形成微妙的呼应。
“咚、咚、咚 ——” 三声轻叩从侧门传来,节奏缓慢却带着刻意的 “隐秘”,与巡夜武侯的梆子声巧妙错开,显然是提前约定好的信号。
李杰正坐在书房的桌案前,调试一台新改良的简易显微镜。镜筒是用皂坊废弃的青铜管改造的,内壁打磨得光滑发亮,能减少光线折射造成的误差;镜片则是他托西域商人高价买来的纯净玻璃,经过反复打磨,放大倍数已能达到八十倍,比之前的五十倍显微镜更清晰。此刻他正将一滴从济世堂伤兵伤口提取的脓液滴在载玻片上,准备观察细菌的形态,听到叩门声,眉头微微皱起 —— 这个时辰,除了济世堂的紧急情况,不会有人来拜访,且还是走侧门的隐秘方式。
“进来吧。” 李杰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起身,只是将载玻片放在显微镜下,调整焦距。
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闪身进来,动作迅捷,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东西。男子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正是濮王李泰的亲信 —— 王都尉,之前曾多次替李泰传递消息、监视李治动向。他手里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描金木箱,木箱表面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却在角落处刻着一个小小的 “泰” 字,暴露了主人的身份。
王都尉快步走进书房,见李杰仍在专注调试显微镜,丝毫没有关注自己,心里不禁有些不满,却还是按捺住情绪,将木箱放在桌案旁,语气带着刻意的 “恭敬”:“李大人深夜还在研究学问,真是辛苦。在下奉濮王殿下之命,特来拜访大人,有要事相商。”
李杰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显微镜的目镜上,声音平淡:“王都尉深夜造访,还走侧门,想必不是普通的‘要事’。有话直说,我还要观察细菌形态,耽误不得。” 他口中的 “细菌”,王都尉自然不懂,只当是某种药材或伤口分泌物,心里越发觉得李杰 “古怪”—— 满朝官员都在为权力争斗忙碌,唯独这位李大人,整日只知研究这些 “无用之物”。
王都尉压下心中的轻视,伸手打开描金木箱。箱盖开启的瞬间,烛光透过青铜镜筒的反射,洒在箱内的金银珠宝上,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箱内分三层摆放:上层是十根沉甸甸的金条,每根约二两重,表面刻着东宫专属的火焰纹(李泰曾代理东宫事务,私自在金条上刻此纹样,彰显身份);中层是二十个银元宝,每个元宝上都铸着 “李泰监制” 的字样,显然是李泰私铸的银两;下层则放着几件珠宝 —— 一对鸽血红宝石耳环、一支翡翠发簪、一块羊脂玉佩,皆是罕见的珍品,随便一件都能在长安买下一座宅院。
“李大人请看。” 王都尉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将金条拿起一根,递到李杰面前,“这是殿下特意为大人准备的‘诚意’。殿下说了,大人是大唐难得的技术人才,不该埋没在济世堂的琐事里,应当有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才能更好地发挥才能。”
李杰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金条上的火焰纹上,指尖轻轻划过纹路,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极了之前处理伤口时,未消毒的缝合针触碰皮肤的寒意。他没有接金条,只是淡淡问道:“濮王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他太了解李泰的性格 —— 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此重的 “诚意”,背后定然是难以办到的要求。
王都尉见李杰终于 “上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的密信,递给李杰:“殿下希望大人能揭发武媚娘与晋王殿下的‘不轨之事’。大人每日在济世堂,定能看到两人私下互动的场景,只要大人能写下证词,或是提供一些‘证据’,殿下就能借御史台之力,扳倒晋王和武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