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六月十七的辰时,长安城的夏日带着灼人的热气,济世堂后院的外科诊室却透着沁凉。青石地面铺着刚更换的干草,吸走了大半暑气;四面墙壁上挂着十几张手绘的解剖图,皆是李杰根据现代医学图谱,结合大唐实际解剖经验绘制而成 —— 其中一张 “人体神经分布图” 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用红笔标注出臂丛神经、坐骨神经等关键神经走向,线条清晰,标注详尽,连神经分支的细微节点都未遗漏。
“都看好了,这根红笔标注的,是臂部的正中神经。” 李杰站在解剖图前,手里握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羊肠缝合线,指尖夹着一枚银质缝合针,语气沉稳如铁,“缝合时,针距必须控制在三分(约 0.9 厘米),入针角度与神经走向呈四十五度,绝对不能碰到神经束 —— 这就像寒冬腊月走在薄冰上,冰面下的裂缝就是神经,你离裂缝越远,越安全;一旦踩裂冰层,掉进水里,轻则冻伤,重则丧命。”
诊室里围坐着八个学徒,都是济世堂挑出的骨干,此刻正凑在解剖图前,眼神专注地盯着红笔标注的神经线。王小二手里拿着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 —— 他听懂了 “避开神经” 的技术要求,却没明白 “薄冰裂缝” 的比喻为何如此沉重,仿佛不是在说缝合,而是在说更危险的事。
“大人,若是不小心碰到神经,会怎么样?” 最年轻的学徒王小六忍不住问道,他刚跟着李杰学缝合不久,上次给一个伤兵缝合手臂时,差点碰到桡神经,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李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的陶罐里取出一块新鲜的羊臂(用于缝合练习),用银针刺入靠近神经的肌肉组织,轻轻挑起一丝肌肉纤维:“你看,神经就像埋在肌肉里的琴弦,碰轻了,患者术后会麻木刺痛;碰重了,神经断裂,整条手臂可能就废了。” 他将羊肠线穿过针眼,在羊臂上演示缝合,针脚均匀,每一针都精准避开模拟的神经位置,“缝合错了,能拆线重缝;可有些事沾错了,就像神经断了,再也无法挽回。”
这话一出,诊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王小二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的宫女,正站在济世堂的胡椒圃旁徘徊,宫装的纹样他有些眼熟 —— 上次武娘娘派人送药材时,小翠穿的就是类似纹样的宫装。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大人说的 “有些事”,哪里是缝合?分明是在提醒他们,要离东宫、离武娘娘的权力圈子远些,沾不得那些私务纷争。
其他学徒也陆续反应过来,纷纷看向窗外的宫女,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他们跟着李杰久了,也知道大人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之前拒绝濮王的重金,将武娘娘送的名贵药材全用在贫苦患者身上,都是在划清界限。此刻大人借缝合比喻,是怕他们年轻,被宫里的人说动,不小心卷入是非。
就在这时,那名宫女快步走进诊室,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刻意的浅笑:“李大人,奴婢是蓬莱殿的侍女,奉主子之命,来请大人去给一位贵人看诊。” 她没有明说 “贵人” 是谁,却意有所指地补充,“这位贵人近日总说手臂麻木,太医们都查不出原因,听闻大人擅长外科,尤其是神经病症,想请大人移步去看看。”
李杰手里的缝合针顿了顿,却没有抬头,继续在羊臂上演示缝合,语气平淡无波:“济世堂每日接诊的患者,从王公贵族到贫苦百姓,都一视同仁。若是这位贵人真有急症,让她来济世堂便是,医馆的门,对谁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