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一的早朝,太极殿的铜钟刚落,空气中就弥漫着一丝异样的紧张。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首位,手里捧着一卷用深紫色绫缎包裹的奏稿,正是昨夜联名的《论远洋舰之害》;李杰站在队列末尾,怀里揣着技术记录册和胡椒种植收益表,目光平静地望着御座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穿着明黄色龙袍,刚接过王德递来的奏稿,就看到最上面压着一本泛黄的《国语》,书页翻开在 “工商食官” 的篇章,长孙无忌用红笔标出 “工商食官,不可使乱农”,墨迹鲜艳,格外刺眼。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奏稿放在案几上,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众卿有事启奏。”
“陛下,臣长孙无忌,有奏请!” 长孙无忌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后,双手举起奏稿,“臣与二十余位大臣,联名弹劾李杰‘盲目推行远洋舰计划’,此计划有‘劳民伤财、引蛮夷入境、动摇国本’三大罪状,臣已将罪状写在奏稿中,还请陛下过目!”
王德接过奏稿,呈给李世民。皇帝展开奏稿,目光快速扫过,当看到 “五万贯可抵十州半年赋税”“百姓弃农从商,良田荒芜” 等字句时,眉头皱得更紧。
“陛下,长孙大人所言极是!” 韦挺紧接着出列,手里捧着《礼记》,声音洪亮,“《礼记?王制》有云‘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我大唐百姓,当安于农耕,岂能弃农从商,去海外追逐虚无缥缈的利益?李杰的远洋舰计划,看似利民,实则是让百姓背离‘本业’,动摇国本啊!”
柳奭也出列,他捧着一本《汉书》,翻到 “食货志” 篇,高声念道:“《汉书》有云‘开关梁,弛山泽之禁,是以富商大贾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然其后王莽之乱,皆因商贾乱政,百姓弃农,国库空虚!’陛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岂能重蹈覆辙?”
保守派大臣纷纷附和,有的引《周礼》,有的说 “前朝旧事”,将一本本泛黄的古籍当作盾牌,挡在面前,仿佛只要搬出 “祖宗之法”,就能否定所有关于远洋的讨论。许敬宗站在队列中,虽未说话,却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同保守派的观点。
革新派大臣则沉默不语 —— 房玄龄、杜如晦虽认可远洋舰的潜在利益,却也忌惮保守派的联名之势,更怕触怒 “重农抑商” 的祖制,只能暂时观望,等待李世民的态度。
李杰站在阶下,看着保守派大臣们捧着古籍,引经据典,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明悟。他之前以为,保守派反对的是远洋的风险 —— 怕船毁人亡,怕蛮夷作乱;此刻才明白,他们真正恐惧的,不是风险本身,而是对 “祖宗之法” 的动摇。从胡椒种植到贞观犁,从香皂到外科手术,每一次技术革新,都在打破旧有的 “规矩”,而远洋舰计划,更是将这种 “打破” 延伸到了 “贸易”“民生” 的根本层面,让他们觉得 “祖宗传下的农耕秩序” 即将崩塌。
“李爱卿,你有何话说?” 李世民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李杰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
李杰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没有急着反驳 “三大罪状”,而是先从怀里取出胡椒种植收益表,呈给李世民:“陛下,臣先奏报一事 —— 长安周边三州,自推广杂交胡椒种植后,亩产从原来的十石提高到三十石,百姓每亩增收两百文,去年三州共多缴赋税五万贯,相当于建造一艘远洋舰的费用。臣想问保守派大臣,这‘弃农从商’的胡椒种植,为何反而让百姓增收、国库充盈?”
李世民接过收益表,仔细翻看,上面记录着每州的种植面积、亩产、增收数额,还有地方官的签字确认,不由得点了点头:“李爱卿所言属实?”
“臣愿以济世堂的声誉担保!” 李杰语气坚定,又转向韦挺,“韦大人说‘远洋舰劳民伤财’,却不知建造远洋舰的工匠,皆为自愿招募,每日工钱比漕运工匠高五成;所用银两,臣计划济世堂自筹七成,仅需工部拨款三成,何来‘劳民伤财’?”
柳奭立刻反驳:“李大人!即便工匠自愿,银两自筹,可百姓若见海外有利可图,皆弃农从商,良田荒芜,他日遇灾荒,何以应对?《礼记》之言,岂能违背?”
“柳大人,《礼记》亦云‘因民之所利而利之’。” 李杰从容应对,“臣推广远洋舰,并非让百姓‘弃农从商’,而是让农民在农闲时,可参与远洋贸易 —— 比如将多余的粮食、布匹运往南洋,换取胡椒、香料,增加收入。之前乡村诊所的郎中,不也是在行医之余,种植胡椒吗?既未弃医,也未弃农,何谈‘背离本业’?”
他又转向柳奭手中的《汉书》:“柳大人说‘王莽之乱因商贾乱政’,却不知王莽之乱,是因‘官营垄断’,而非‘百姓通商’。臣的远洋计划,是‘官民共治’—— 官府负责船舶建造、航线安全,百姓可参与货物运输、贸易,既不会让商贾垄断利益,也不会让百姓背离农耕,这与《汉书》所诫的‘垄断乱政’,截然不同。”
李杰的话条理清晰,既引用古籍反驳,又用事实数据支撑,让保守派大臣一时语塞。韦挺张了张嘴,想再说 “劳民伤财”,却想起李杰说 “工匠自愿、工钱更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柳奭捧着《礼记》,却被李杰 “因民之所利而利之” 的引用堵住了话头。
李世民看着殿内的争论,心里渐渐有了判断。他拿起案几上的《论远洋舰之害》,又看了看李杰递上的收益表和技术记录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长孙爱卿,你说远洋舰‘引蛮夷入境,乱我子民’,可李杰的计划中,提及‘先派使者通好南洋诸国,再开展贸易’,且船上配备火炮(之前研发的火药炮),可防海盗、蛮夷,这‘引蛮夷入境’之说,是否太过绝对?”
长孙无忌躬身道:“陛下,蛮夷之心不可测!即便先通好,他日贸易繁盛,蛮夷之人涌入长安,异教、疫病难免传入,臣恐……”
“朕以为,堵不如疏。”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带着决断,“之前西域通商,也有人说‘蛮夷乱政’,可如今西域香料、马匹传入大唐,大唐的丝绸、瓷器也传至西域,百姓得利,国库增收,何来‘乱政’?李杰的远洋计划,与西域通商,本质相同,皆是‘互通有无,利民利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长孙爱卿的联名奏稿,朕已知晓。但李杰的远洋舰计划,有技术支撑(龙骨、船帆测试合格),有民生基础(渔民支持、胡椒种植增收),亦有应对风险之策(使者通好、火炮防御),朕以为,可继续推进 —— 但需按之前所说,先建造一艘试验舰,试航成功后,再正式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