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龙鳞舟”缓缓驶近那片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巨大光影。
距离拉近，虚渊海市的真容才逐渐清晰。它并非一座实在的陆地或城池，而是一片由无数奇形怪状、风格迥异的建筑、浮空平台、光带桥梁、乃至巨大生物遗骸或奇异植物构成的、庞大而复杂的“拼接体”。这些构成元素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在虚空中缓缓漂移、旋转、聚散。有的建筑是巍峨的东方宫阙，琉璃瓦映照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有的是尖顶林立的西方城堡，缠绕着永不熄灭的魔光；有的是浑圆如卵的金属舱体，表面流动着数据般的流光；更有甚者，干脆就是一座悬浮的山峰、一艘残破的星辰巨舰、或是一棵枝桠间闪烁着星辉的巨树。
无数条色彩斑斓的“光河”在这些建筑与平台间流淌，那是高度凝聚的灵能通道，也是海市内部的“道路”。形形色色的飞行器、坐骑、乃至凭借自身法力飞遁的身影，在这些光河中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既有御剑的青衣修士，也有乘着魔毯、念诵咒文的黑袍法师；有驾驭着机械翼装、喷吐蒸汽的侏儒工匠，也有乘坐华丽飞辇、由珍禽异兽牵引的异族贵胄；更不乏一些形态非人、或笼罩在迷雾中的存在。
整个海市被一层极其淡薄、却给人感觉无比坚韧的七彩光膜所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内部的繁华与生机，与外部死寂冰冷的虚空隔绝开来。光膜之上，不时有玄奥的符文如游鱼般滑过，散发出维护秩序与稳定的强大波动。
“好一处万界交汇之所！”钱万贯透过舷窗，看得目不暇睛，商人本能让他血液沸腾，“如此多的奇异种族、文明造物、天材地宝汇聚一堂……这虚渊海市，不愧是三百年一遇的盛会！”
“确实非同凡响。”慧明大师也感叹，“气息驳杂，却乱中有序。那股维持此地的力量，浩瀚难测。”
天璇的目光则更多落在那些剑修与强者身上，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微光。冰璇长老感应着空气中混杂却浓郁的各类属性能量，若有所思。
凌云站在主控室前，系统早已开启全方位扫描分析。
“系统，全面扫描虚渊海市整体结构、能量场、规则特点，建立基础数据库。重点标记可能存在的时空异常点、高能反应区域及与‘镇墟三器’、‘祖龙之眠’相关的能量特征。”
“指令接收。扫描启动……警告！检测到多重复合维度屏障及信息扰流，扫描精度受限，预计仅能获取表层60%信息。”
“基础数据分析：虚渊海市覆盖范围约直径三千里，主体结构由至少十七种不同维度/位面的空间碎片拼接而成，依靠未知高等能量（疑似多元宇宙本源之力变种）维持稳定与连接。内部时空规则存在局部微调，物理常数有轻微浮动。检测到超过三百种不同生命形态能量特征。高能反应区域标记：中央‘万象星槎’（能量强度：未知）、东北区‘熔火之心’（火系/锻造）、西南区‘永夜回廊’（暗影/灵体）、东南区‘潮音贝场’（水系/音律）……”
“检测到微弱‘龙族’相关古老波动，方位：西北区‘遗骨荒墟’（波动混杂，难以精确定位）。检测到三次‘镇封’类高阶道韵波动（分别位于中央区、东北区、西南区，可能与三器或仿制品有关）。时空异常点标记：二十七处（部分为天然，部分疑似人为开辟的临时通道或密室）。”
信息量巨大！凌云快速消化着。西北区有龙族波动？三个方向有镇封类道韵？看来这海市之中，果然潜藏着线索。
“凌道友，海市入口就在前方。”铁律副监察操控飞舟，驶向光膜上的一处明显“门户”。那是一座由两根缠绕着星光锁链的巨型石柱构成的拱门，拱门内流光溢彩，看不清内部详情。拱门两侧，悬浮着数座小型的、风格统一的银色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些身穿制式灰色长袍、气息凝练的守卫，他们种族各异，但都佩戴着统一的、形似扭曲星云的徽记。
“来者止步！出示凭证，缴纳费用，登记信息，方可入市！”一名气息达到元婴中期、长着四只手臂、皮肤呈淡紫色的异族守卫，以某种蕴含精神波动的通用语朗声说道，声音直接在飞舟内众人脑海中响起。
凭证？萧镇岳提前给过。凌云取出那枚紫金色的“镇渊同盟”寻器使令牌，注入一丝灵力。令牌上三器图案微微一亮，投射出一道特有的认证灵光。
“镇渊同盟寻器使，凌云，携随行人员七人，申请入市。”凌云的声音同样以神念传递出去。
那四臂守卫感知到令牌上属于巡天监及同盟的独特高阶印记，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许多，四只手同时做了一个奇特的礼节：“原来是同盟使者，失敬。寻器使令牌可免除入市费，并享有部分区域优先通行权。请使者及随行人员通过‘鉴真门’，核实身份，领取临时通行符。”
所谓“鉴真门”，便是那座星光拱门。飞舟缓缓驶入其中，顿时，众人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幕，无数细微的、仿佛能看透本质的扫描波动从身上掠过，但并未带来不适。这显然是海市管理者用于防止伪装、恶意潜入或携带违禁品的检测手段。凌云身上的系统悄然运转，模拟出最正常的元婴中期修士能量特征，将镇渊钟碎片、锁天链残段等关键物品的气息完美隐匿。
通过鉴真门，眼前豁然开朗，正式进入了虚渊海市内部。
喧嚣声、各种语言、能量波动、奇异的香气与气味……瞬间扑面而来。飞舟按照指引，停泊在入口附近一座专供中小型飞行器停靠的、如同蜂巢般的立体泊台上。众人下了飞舟，立刻有穿着灰色马甲、头生触角的小个子地勤人员上前，麻利地办理停泊手续，并递上几枚半个巴掌大小、闪烁着微光的菱形晶体——临时通行符，兼有基础导航、简易通讯、记录消费积分等功能。
“诸位是第一次来虚渊海市吧？”地勤人员用略显生涩的通用语热情介绍，“海市分为九大主区和若干特色小坊。主区包括中央‘万象星槎’——最大的综合交易与信息中心；‘熔火之心’——锻造、火系材料、机关傀儡；‘永夜回廊’——暗影、亡灵、情报、秘法；‘潮音贝场’——水系、音律、疗愈、灵植；‘遗骨荒墟’——古物、化石、残缺传承；‘天工万巧’——精密机械、符文、阵法、新奇造物；‘九幽商会’——跨位面大宗贸易、稀有资源；‘蜃梦云台’——幻术、心法、神魂类；以及‘归墟驿’——专门面向归墟探索者的补给、情报、组队区域。各区之间有固定光河航道或短距传送阵连接。”
钱万贯眼睛放光，恨不得立刻去那“九幽商会”看看。秋水寒则对“潮音贝场”更感兴趣。天璇的目光投向了“永夜回廊”。凌云心中记下了“遗骨荒墟”和“万象星槎”。
“另外，”地勤人员压低声音，“海市由三位‘界墟商人’大人共同主持，他们定下铁律：严禁任何形式的强买强卖、欺诈（需有明确证据）、以及未经报备的生死斗法。违者，轻则驱逐，重则……嘿嘿，诸位自己体会。当然，公开的竞技、赌斗、拍卖，只要在指定场所并按规矩来，都是允许的。祝各位在海市收获满满！”
打发走地勤，众人商议后决定分头行动，提高效率，约定三个时辰后在中央区“万象星槎”底层的一处名为“星辉茶轩”的地方汇合。
钱万贯直奔“九幽商会”和“天工万巧”，慧明大师与冰璇长老去了“潮音贝场”和“蜃梦云台”，秋水寒师徒去了“归墟驿”打探消息。凌云则与天璇一同，先前往西北区的“遗骨荒墟”。
他们踏上一条通往西北方向的淡黄色光河，光河托着他们，以一种平缓而迅捷的速度向前漂移。沿途景象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左侧，一排悬浮的、如同水晶葡萄般的摊位，售卖着各种发光的水果和异界饮品，香气诱人；右侧，几名穿着厚重金属盔甲、皮肤如同岩石的种族，正围着一头仍在微微搏动的、覆盖鳞片的巨大心脏讨价还价；前方，一座漂浮的、由书本堆砌而成的小塔里，传出抑扬顿挫的吟唱声，似乎在举行某种知识交换仪式……
“系统，持续记录沿途所见种族、文明特征、能量反应，补充数据库。同时，扫描我们经过路径上的所有摊位、建筑，筛选任何与龙族、‘烬毒’、‘定海’、‘镇封’等关键词相关的物品或信息。”凌云一边观察，一边在心中下令。天璇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看似随意，实则剑意隐隐笼罩两人，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意外。
“记录中……检测到‘星界商人’（能量特征：空间亲和）、‘熔岩矮人’（火、土）、‘光影精灵’（光、木）、‘虚空鲸族’（精神、水）等十七个新种族信息……物品扫描发现疑似上古生物骨骼碎片（能量衰变严重）、蕴含微弱龙威的矿石（可能为龙血浸染）、记载失落文字的金属板（无法即时翻译）……暂无直接相关高价值目标。”
光河旅程约莫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抵达了西北区。这里的景象与入口附近的繁华迥异，显得空旷、苍凉、寂静。
无数巨大的、形状怪异的骨骼化石、残破的金属造物、风化的石碑、乃至半截山峰、倾倒的巨像，凌乱地散布在一片广袤的、仿佛戈壁般的灰白色地面上。空中悬浮着一些发光的浮游植物，提供着有限的光照。一些摊位或简易建筑，就依托着这些巨大的遗骸搭建，显得颇为粗犷。往来此地的修士也少了许多，大多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都是冲着“古物”和“残缺传承”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岁月腐朽的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混杂的古老威压。凌云怀中的镇渊钟碎片，在此地微微发热，似乎对某些气息产生了反应。
“分头看看，保持联系。”凌云对天璇道。两人各自选择一个方向，开始在众多遗骸和摊位间探寻。
凌云走得很慢，神识与系统扫描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波动。他看到了售卖巨大獠牙和利爪的摊位，摊主是个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绿油油眼睛的怪人；看到了在石碑前皱眉揣摩符文的老学者；也看到了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修士，围着一块布满裂痕的、带有暗红污渍的骨板低声商议着什么——那暗红污渍，让凌云莫名联想到了“烬毒”。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记下了那几个黑衣修士的特征。
继续前行，来到一片相对集中的“骨林”。这里堆叠着大量某种巨型节肢类生物和长颈类生物的化石。在一个由数根巨大肋骨搭成的简陋棚子下，一个头发乱糟糟、戴着厚厚水晶眼镜、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块化石碎片写写画画的老者，引起了凌云的注意。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学者。但他面前摊开的兽皮笔记上，那些描绘的图案和注释的文字，却让凌云瞳孔微缩——那是极其古老、近乎失传的龙族变体文字！而且描绘的图案中，有类似镇渊钟的轮廓，以及……一种多头多尾的奇异龙形生物！
“系统，分析老者笔记内容，匹配数据库。”
“分析中……文字匹配度：71%（上古龙族祭祀用变体文）。图案识别：疑似‘镇渊钟’简化图示；另一图案匹配度较低，与传说中‘看守归墟时空裂隙的异种龙兽’——‘千首时空龙’描述有部分相似。”
千首时空龙？看守时空裂隙？凌云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老先生，打扰了。”凌云客气地开口，“您这笔记上的图案和文字，颇为古老玄奥，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老者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含糊：“不卖不换，别打扰老夫研究……嗯？”他忽然抽了抽鼻子，猛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一双浑浊却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的眼睛死死盯住凌云，尤其是盯着凌云腰间的储物袋（实际是感应到了凌云刻意释放的一丝镇渊钟碎片温和道韵）。
“你身上……有‘那个’的味道？”老者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难以置信，“虽然很淡……但那种‘镇封’、‘安魂’的意蕴……错不了！小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凌云心中一凛，这老者感知好生敏锐！他不动声色：“老先生所指何物？”
“少装糊涂！”老者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迅速将桌上笔记一合，拉起凌云就往骨林更深处走去，“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凌云艺高人胆大，加上也想弄清老者知道什么，便没有抗拒。
老者将他带到骨林深处一个不起眼的、由化石堆砌的小小石屋前，挥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这才急切地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有‘镇渊钟’的碎片？或者相关的东西？”
凌云没有直接承认，反问道：“老先生为何如此笃定？又对‘镇渊钟’了解多少？”
老者喘了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狂热：“老夫‘骨痴’，在此研究归墟及诸界遗骨、古物超过三百年！对各种上古器物、尤其是与龙族、与归墟相关之物，气息最为敏感！你身上那股道韵，虽然被你隐藏得很好，但与老夫当年在一处绝地中，隔着封印感受到的一丝‘镇渊钟’余韵，同出一源！绝不会有错！”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在找完整的‘镇渊钟’？或者……其他两器？”
凌云不置可否：“老先生似乎知道很多。”
骨痴搓着手，兴奋道：“老夫不仅知道！老夫还知道，想要找到完整的‘镇渊钟’，或者感应其他碎片，普通的搜寻方法根本无效！需要‘钥匙’！或者说，需要‘共鸣源’！你身上的碎片，就是最好的共鸣源！但还需要‘引子’！”
“引子？”
“对！‘引子’就是与‘镇渊钟’铸造相关的核心材料信息，或者……当年主持铸造、或与钟体命运纠缠极深的存在的‘因果印记’！”骨痴快速说道，“老夫这些年，在‘遗骨荒墟’和‘万象星槎’的故纸堆里，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据说，当年祖龙炼制三器，曾采‘混沌奇金’为主材，融‘北冥玄冰魄’与‘九幽安魂玉髓’。其中，‘混沌奇金’据说产自归墟核心‘墟核’喷发；‘北冥玄冰魄’唯有北冥海眼最深处、万载不化的‘玄冰神山’内核方能孕育；而‘九幽安魂玉髓’……则与‘祖龙之眠’有关，传说产自那里的一种特殊‘龙魂结晶’！”
“老夫还查到，当年主持铸钟的，并非祖龙本人，而是其麾下一位被称为‘时匠’的神秘龙族大能。那位‘时匠’在铸成三器后便消失无踪，但其似乎留下过一些特殊的‘时空信标’或‘因果道标’，若能找到，或能极大增强碎片共鸣，甚至直接指引其他部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