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就站在光带中央，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面容清冷而熟悉——竟是方才在时间断层中匆匆一瞥便消散的那位老者？
不，不对。
凌云目光微凝。眼前之人虽与那老者面容相似，却年轻了太多——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眼间褪去了老者的沧桑，多了一份凌厉与锋芒。他的气息也不再微弱，反而深沉如渊，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为！
“你是……”凌云开口。
那白衣人微微一笑，抱拳道：“云霄仙宫末代宫主，云玄子，见过道友。”
云霄仙宫末代宫主？
凌云心中一动。方才那老者自称在云霄仙宫覆灭之夜窥见天机，而眼前这人……莫非是那老者的前世？或者是时间断层中的另一个投影？
“云宫主在此等候，所为何事？”凌云不动声色地问。
云玄子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越过凌云，落在天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位……可是天璇道友？”
天璇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云玄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谈不上认识。只是在三万年前的那一夜，我看到了你。”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看到你站在一片混沌之中，手持一柄冰蓝长剑，与一个巨大的黑影对峙。那黑影……强大到无法形容，但你毫无惧色。你的身后，是无数破碎的世界。”
天璇愣住了。
三万年前？她才三百余岁，怎么可能出现在三万年前？
凌云却若有所思。时间回廊中，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本就模糊。云玄子看到的，或许不是天璇本人，而是某种“可能性”的投影——或者说，是天璇的“前世”？
“云宫主，”凌云道，“你说等我很久，究竟所为何事？”
云玄子收回目光，神色郑重起来：“两件事。其一，将此物交给道友。”
他抬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晶石。晶石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仿佛封印着什么。
“这是……”凌云眉心印记微微发热。
“万界投影核心的‘本源碎片’。”云玄子道，“三万年前，云霄仙宫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这块碎片。那晚，有恐怖的存在降临仙宫，欲夺此物。我拼尽全力，以全宫上下三千弟子的性命为代价，才将碎片封印，并将那存在逐出时间回廊。”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凌云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悲怆——三千弟子，一夜尽殁。
“此物有何用？”凌云问。
“墟核深处，有一道‘暗面屏障’。”云玄子道，“那屏障由‘归墟之暗’凝聚而成，可以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只有持此本源碎片者，才能安然穿过屏障，进入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万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真正驾驭此物的人。方才在时间断层中，我看到了你。你身上有时匠的信标，有祖龙的气息，还有……超越一切的力量。”
他说到“超越一切”四个字时，目光深深看了凌云一眼。
凌云没有否认，只是接过那块晶石。
晶石入手的瞬间，怀中的另一块万界投影核心碎片突然微微震颤，两股力量相互呼应，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
“系统，检测这块晶石。”
“检测中……万界投影核心·本源碎片，完整度100%。能量层级：可完全屏蔽墟核核心区域的暗面侵蚀。检测到该碎片与宿主现有碎片存在天然融合性，融合后可形成完整的‘万界投影核心’，功能大幅提升。”
“建议宿主在进入墟核核心前完成融合，以确保安全。”
凌云将晶石收入怀中，对云玄子抱拳：“多谢云宫主。第二件事呢？”
云玄子的神色更加凝重：“第二件事——道友进入墟核后，要小心的不只是敖烬。”
凌云挑眉：“哦？”
“那晚，我虽然将那存在逐出时间回廊，但并未杀死它。”云玄子缓缓道，“它逃离前，留下了一句话——‘终有一日，我会回来。到那时，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我。’”
“三万年来，我一直在追查那存在的来历。最终，在万珍楼的秘藏典籍中，找到了一丝线索。”
他盯着凌云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存在，来自‘最初之地’——也就是你来的地方。”
凌云心中微微一震。
最初之地？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在裂渊之喉深处，祖龙残念也曾提到过——“你身上有‘最初之地’的气息”。那时凌云并未在意，只当是祖龙认错了人。但现在，云玄子再次提起……
“云宫主，”凌云道，“你说的‘最初之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云玄子摇头：“我不知道。万珍楼的典籍中只有一句话——‘最初之地，万界之源，一切开始之处，亦是一切终结之处。’那存在既然来自那里，必然与你有某种关联。”
他深深看着凌云：“道友，你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敖烬，还有一个来自你‘过去’的敌人。那敌人，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更加……熟悉。”
熟悉。
这个词，让凌云想起方才那老者消散前的话——“那个人，才是真正的……”
真正的什么？真正的敌人？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是……
“多谢云宫主相告。”凌云郑重道，“这份恩情，凌云记下了。”
云玄子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三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答案揭晓的一天，于我而言，已是解脱。”
他转过身，望向光带尽头那无尽的黑暗，轻声道：“去吧。时间回廊的尽头，就是墟核。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切答案。”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渐渐变淡，最终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光带之中。
凌云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光点飘散，沉默良久。
天璇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凌道友……”
“走吧。”凌云收回目光，“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两人继续沿着光带前行。
……
时间回廊中的“行走”，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周围是无数的画面在飞速掠过，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世界的某个时刻——有的在绽放，有的在凋零；有的在欢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创造，有的在毁灭。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凌云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这些画面。
系统也很配合地不断记录着——
“检测到画面：某处灵界的飞升盛典，一万二千名修士同时渡劫，场面宏大。记录中……”
“检测到画面：某处魔界的帝位之争，三位魔帝于血海之上大战，持续百年。记录中……”
“检测到画面：某处凡俗世界的春日踏青，一名少女在花丛中回眸一笑。记录中……”
“系统，”凌云忽然道，“你觉得这些画面，哪一幅最美？”
“……系统无法判断“美”的主观概念。但根据能量波动分析，第3721号画面（春日踏青）的能量波动最为平和，可能符合宿主的审美偏好。”
凌云失笑：“你倒是会猜。”
天璇在一旁听着他与系统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凌道友，你……在与谁说话？”
凌云随口道：“一个朋友。”
天璇：“……”
她自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不例外。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光带突然分叉，出现三条岔路。
凌云停下脚步，眉心印记微微发光，感知着三条岔路的气息。
左边那条，弥漫着浓郁的冰寒之气；中间那条，充斥着狂暴的雷霆之力；右边那条，则平静得出奇，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系统，哪条是正确路径？”
“正在检测……检测到三条岔路均为正确路径，但通往不同的时间节点。左边岔路通往三万年前的古战场，中间岔路通往一万年前的雷霆海，右边岔路通往……”
系统顿了顿，语气罕见地出现一丝波动：
“……通往“现在”。”
现在？
凌云微微皱眉。时间回廊中，怎么可能通往“现在”？
“检测到右边岔路存在异常时空波动。那条路的尽头，不是墟核，而是……宿主进入时间回廊前的某个时刻。准确说，是宿主踏入时空漩涡前的一瞬间。”
“建议宿主不要选择右边岔路。那可能是时间回廊中的“时间闭环”——一旦踏入，可能会陷入无限循环，永远无法抵达墟核。”
凌云点点头，正要选择左边岔路——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右边岔路传来：
“凌云。”
凌云身形一顿。
那声音……是时匠。
他转头看向右边岔路。岔路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向他招手。
“凌道友，”天璇神色紧张，“那可能是陷阱。”
凌云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那个身影。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陷阱。”他道，“是时匠留下的最后一道信标。”
他迈步走向右边岔路。
天璇一怔，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