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客厅里，暖黄灯光笼罩着宽敞的空间，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饭菜的余香。秦世襄坐在他惯常的紫檀木圈椅上，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难得显出几分属于老人的、纯粹的愉悦。孙子秦耀辰坐在他左手边的中式座椅上，身姿依旧挺拔优雅，说着乐团里排练的趣事，某个指挥过分的投入差点摔下台子，引得秦世襄开怀大笑。孙女秦瑜挨着爷爷，适时地递上热茶，插话补充着细节，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祖孙三人围坐，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得如同冬日里最和煦的一缕阳光。
而在这暖融融的光圈边缘，陆寒星独自坐在稍远的中式座椅里，像一个被遗忘的静默剪影。他脊背微微弓着，头埋得很低，视线牢牢锁定在面前矮几上那碟几乎未动的精致糕点上，仿佛能从那些繁复的花纹里研究出什么宇宙奥秘。那边的笑语晏晏、温情脉脉，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了，传到他耳中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他只是呆呆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中式座椅布料粗糙的纹理。
聊了许久，老管家悄步上前，轻声提醒：“老爷子，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注意身体。”秦世襄这才从愉快的叙谈中回过神来，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挥挥手：“好了好了，你们也回屋休息去吧。”他的目光掠过角落里的陆寒星，那份慈和立刻收敛，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陆寒星，明天……你给我老老实实的！那是你四哥！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再不老实……”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家法的滋味，够你受的！”
陆寒星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声音干涩：“知道了，爷爷。”
这时，原本已准备随秦瑜一同离开的秦耀辰却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到陆寒星面前。在秦世襄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秦耀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寒星紧绷的肩膀。那动作并不十分热络，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稳定的力量。
然后，秦耀辰转向秦世襄，语气是一贯的清晰平稳，却提出了一个让老爷子颇感意外的请求：“爷爷，五弟今晚去我那儿睡吧。我们兄弟……也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秦世襄是真的愣了一下，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他看着自己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矜贵傲气的孙子，又瞥了一眼那个总是沉默阴郁、显得格格不入的陆寒星，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在他的印象里，秦耀辰优秀得近乎孤高，对自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顶着秦家五少爷名头的夏天澈都保持着一种礼貌而明确的疏离，平时更是一副高山雪莲般难以接近的模样，何曾见过他主动对人示好？更何况是这个家里地位尴尬、性子又闷的陆寒星？
秦耀辰……何时对陆寒星这么亲近了？这突如其来的兄弟情谊，让精明的老爷子在挥退他们的同时，眼底沉淀下一抹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