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将拔步床内罩上一层静谧的光晕。秦耀辰靠坐在床头,陆寒星像只收起利爪的猫,蜷靠在他身侧。秦耀辰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弟弟柔软的黑发,发丝穿过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
“古文和毛笔字,急不得,得慢慢来。” 秦耀辰的声音低缓,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安宁,“底子薄,就更得一笔一画,从头稳着来。”
陆寒星听了,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闷闷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委屈:“那个女人……太凶了。我写错一个字,她就拿戒尺敲桌子,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顿了顿,更小声地抱怨,“还有那毛笔,软趴趴的,一点都不听话!蘸了墨,明明看着是直着下去,一落到纸上就歪七扭八,变成一坨墨猪……”
他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勾,仿佛那不听使唤的笔尖就在眼前,眉头拧着,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嘟起,全然是少年人面对棘手难题时的苦恼模样。
秦耀辰看着他这生动的表情,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他停下梳理头发的手,转而轻轻捏了捏陆寒星的后颈,像安抚小动物:“傻小子。凶有凶的好,严师出高徒。至于毛笔……” 他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看过你写字,不是笔软,是你不会握笔,手太紧,腕子是僵的。而且,你是不是每次蘸墨都贪多?墨饱笔沉,初学的人根本驾驭不住,自然一笔下去就瘫了。”
陆寒星眨眨眼,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每次看秦瑜堂姐或者哥哥写字,那毛笔在他们手中仿佛有生命,自己一拿起来,却重若千钧。
“瑜堂姐教你的‘指实掌虚’,‘腕平掌竖’,你怕是左耳进右耳出了吧?” 秦耀辰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温和的责备,“光听不行,得自己静下心来琢磨,让手记住那感觉。明天开始,我抽空教你。先从怎么执笔,怎么舔墨开始。”
听到哥哥要亲自教,陆寒星眼睛亮了一下,先前的委屈散了大半,连忙点头,声音也轻快了些:“嗯嗯!哥你教,我肯定好好学!” 那依赖和信任,毫不掩饰。
秦耀辰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脸,心里微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明天早点起,我先带你练两页大字。”
陆寒星“嗯”了一声,终于不再纠结那软趴趴的毛笔和严厉的堂姐,在兄长身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灯光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安静下来的面容,终于透出几分符合年纪的柔和。秦耀辰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弟弟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侧脸上,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