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星那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棋室里显得异常尖锐刺耳,甚至带着一种破音的颤抖。“阿威你别拦着我!那是仇人的女儿!我不和她待在一起!”他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委屈,而是被强烈恨意和无处宣泄的愤怒烧灼出的痕迹。他死死盯着秦琸,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放肆!”秦曼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冰碎裂,瞬间压过了陆寒星的嘶吼。她往前迈了一步,墨绿色旗袍的下摆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尊骤然迫近的冷玉雕像。“你这小滑头,在这里耍什么小孩子脾气?秦妄是秦妄,秦琸是秦琸!”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下来,“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秦琸亲手害了你!把上一辈的账算在一个不相干的小辈头上,你就是这么学道理的?”
她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陆寒星,那目光仿佛能剥开他虚张声势的愤怒,直视内里的惶恐与空虚。“再说,老爷子既然让你回来,给你机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收收心,好好修正你自己!只要用心,秦家自然不会亏待你。可你看看你自己——”她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失望,“哪样行了?听说你五音不全,连个调都找不准;画画死板僵硬,毫无魂韵;写的毛笔字更是扭捏不堪,像晒蔫了的虫!哪一样拿得出手?哪一样有我们秦家子孙该有的样子?!”
这一连串的贬斥,像鞭子一样抽在陆寒星刚刚因愤怒而鼓起的勇气上,瞬间将他抽得萎靡下去。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那股熊熊燃烧的恨火被更深的羞耻和无力感淹没。他盯着自己脚上纤尘不染却让他倍感束缚的布鞋,声音低哑,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这些……这些本来就没接触过……我哪里……哪里有什么文化修养……” 这话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对自己不堪处境的痛苦承认。
“没接触过?”秦曼冷笑一声,向前又逼近半步,那股迫人的压力几乎让陆寒星后退。“你不会学吗?你才多大?十八岁!人家姜子牙年过花甲才得遇文王,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你比他们少了多少时间,缺了哪样器官?无非是懒!是懦!是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怨恨蒙了你的心窍,堵了你的上进之路!”
陆寒星被她的话逼得抬起了头,眼中交织着屈辱、不服和一丝茫然。他看着秦曼那张严肃到近乎刻板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点伪善或故意刁难的痕迹,却发现那目光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事实陈述”和“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