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来第二次?”秦曼心中冷笑,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她发现陆寒星这看似凶猛的“打入”,破绽颇多,更像是以攻为守,目的是为了拖慢她对自己原先目标的追击,同时为自己争取时间稳固之前的所得。“小小年纪,倒是懂得‘实而虚之,虚而实之’的道理,可惜火候太浅,痕迹太重。”她不再被陆寒星的假动作迷惑,白子如影随形,开始步步为营,一方面化解陆寒星的骚扰,一方面稳稳地对他的实地进行围堵。
这一局棋,竟然在两人这种试探、佯攻、反制、固守的反复拉扯中,下了一个多时辰。棋枰之上,黑白交错,形势几度微妙转换,竟始终未能拉开明显差距,呈现出一种胶着的、不分胜负的态势。
秦曼落下一子后,缓缓靠向椅背,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起棋盘对面这个满脸汗渍、却目光灼灼的少年。她心中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陆寒星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他计算并不一定多么深远精妙,但对局部战斗的敏感度很高,尤其是对“得失”的权衡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狡猾。更重要的是,他懂战术,不是棋谱上的定式战术,而是一种更接近生存本能的心理战术——试探、欺骗、示弱、突袭。他将棋盘视作了另一个战场,而非纯粹风雅的游戏。
“哼,”秦曼端起旁边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是惯常的鄙夷,但细听之下,那鄙夷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歪门邪道的小心思,倒是不少。”
陆寒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寻找下一个可能的突破口,闻言头也不抬,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棋局中争胜的执拗回了一句:“兵不厌诈!哼!” 那声“哼”,竟学了几分秦曼的神韵,只是少了威严,多了少年人的不服气。
秦曼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斥道:“你这小鬼头!”
“哈哈哈哈!”一旁的秦琸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明媚的脸上满是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太有意思了!阿曼,这小家伙,真是个妙人!下棋都下得这么……这么‘别致’!可比那些一板一眼的家伙好玩多了!”
棋室里紧绷了一个多时辰的气氛,因秦琸这毫无顾忌的笑声和陆寒星那句脱口而出的“兵不厌诈”,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一丝不同于严厉教导与沉重仇恨的、有些奇异的光亮。陆寒星抬起头,看到秦琸笑得发亮的眼睛,又对上秦曼那看似不悦、眼底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评估意味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捏在指间的黑子,久久未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