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闻言,头也不抬,只是下意识地撅了撅嘴,随即飞快地抬起脸,冲秦曼做了个皱鼻挤眼的鬼脸,语速快而清晰:“这叫兵不厌诈!《孙子兵法》说的!” 说完又立刻埋首棋局,指尖黑子轻轻转动,眼神锐利如伺机而动的小兽。
一个时辰在无声的厮杀中流过。最终,陆寒星凭借几次精准而刁钻的突袭,成功将秦曼的一条大龙困住,白子左冲右突,终究回天乏术。棋盘上,黑子已然形成合围之势,白子退无可退。
一直在旁观战的秦耀辰抚掌大笑,揶揄道:“曼姐姐,你这可是阴沟里……哦不,是正道之上,倒在咱家小朋友的‘歪门邪道’下了!”
陆寒星刚刚因为获胜而亮起的眼睛,立刻不满地瞪向秦耀辰,脸颊微微鼓起:“哪里歪门邪道了?赢了就是赢了!哼!” 那声“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的娇憨。
秦曼倒是豁达,输了棋也不见恼色,反而眼中流露出几分激赏。她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笑道:“好好好,赢了便是赢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终究是喜事一桩。” 她顿了顿,看向陆寒星,语气认真了几分,“下周有个全国性质的‘大夏青年围棋大赛’,规格不低。你这棋风……虽不那么‘正统’,却灵性十足,善于乱中取胜,倒是很适合比赛。我看,你可以试一试报名。”
秦耀辰刚好拈起一块金黄的榴莲酥送入口中,闻言挑眉,含糊又带着笑意地附和:“哟,小朋友厉害呀!要是真能拿个名次回来,老爷子那儿准能换个笑脸。”
秦曼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去向老爷子汇报一下这个好消息。寒星,” 她看向仍坐在棋枰前的少年,眼神温和,“继续努力。”
看着秦曼离去的背影,陆寒星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汇报……好消息?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下意识地提了一口气,仿佛等待惯常的训斥或挑剔降临。希望……这次不要挨训了吧?他暗自祈祷。
秦耀辰将他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微叹,这个弟弟,在秦家活得如履薄冰,连一点肯定都让他先怀疑是否藏有惩罚。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的点心碟里,精准地拈起一块小巧精致、印着枣花图案的酥饼,趁陆寒星不备,直接塞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唔?” 陆寒星一愣,舌尖瞬间被熟悉而清甜的枣泥香气包裹,那是他偷偷喜欢却很少主动去拿的点心。他讶异地看向秦耀辰。
秦耀辰只是笑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再自然不过。
陆寒星慢慢咀嚼着口中的枣花酥,那丝丝甜意仿佛顺着喉咙,熨帖了心中某些皱缩的角落。他看着秦耀辰侧脸,又想起方才棋盘的胜利和秦曼的认可,一种混杂着暖意、微小的成就感和依旧不敢全然放心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个浅浅的、却真心实意的笑容,在他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漾开。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棋室内的檀香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轻快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