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下含义。”秦世襄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等待着他的“表演”。
一旁的秦耀辰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替这个弟弟捏了把汗。
陆寒星的大脑再次陷入空白。含义?他记得注解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可那些解释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他只能凭着零星印象和本能,哆哆嗦嗦地拼凑:“是……是说,秦汉时的明月和关塞还在,但出征的将士还没回来……要是李广将军那样的飞将军还在,就不会让胡人的骑兵越过阴山了……” 他说得磕磕绊绊,辞不达意,完全是将注解上的话生硬地复述了一遍。
果然,秦世襄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他摘下老花镜,随手扔在书页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死记硬背,囫囵吞枣!”他的评价冰冷而尖刻,“你这是背诗,还是背注解?一点自己的理解都没有,更谈不上意境!学这些东西,是让你明事理,知进退,不是让你当个复读的机器!”
陆寒星的头深深低了下去,盯着自己脚尖前光可鉴人的地板,那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瑟缩的影子。羞耻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笨,知道在这些“风雅”之事上永远达不到秦家的标准。
“爷爷,”秦耀辰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劝解,“五弟记忆力其实不错的,尤其是对数字特别敏感,看过的东西不太会忘。至于古诗的意境,总要先把字句记熟了,往后年纪大些,经历多些,自然就能领悟了。背多了,感觉总会来的。”
秦世襄瞥了孙子一眼,脸色稍霁,但转向陆寒星时,依旧严厉:“哼!借口!明天你没课吧?哪也别去了,就在老宅,把家规抄十遍,这十二首诗,不光是背,每首的含义、背景、赏析,都给我弄明白了!晚饭前我要检查!”
“是……”陆寒星的声音低不可闻,像一只被戳破后迅速瘪下去的气球,所有的抗拒、委屈,都被抽空了,只剩下认命的麻木。他十几年来灰暗的人生里,“周末”从来不是一个放松的概念。在乡下,周末意味着从天亮到天黑的无休止农活、喂猪、打扫和为一大家子人做饭。到了秦家,周末则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渡劫”——困在这座华丽冰冷的老宅里,面对无穷无尽的规矩和对他来说如同天书般的古诗文。
好难。比扛起沉重的稻谷捆还难,比冬日里用冻僵的手劈柴还难。那些精炼优美的字句,在他听来却如同最复杂的咒语,禁锢着他,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不同”与“不及格”。他悄悄蜷了蜷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荷花酥甜腻的触感,可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早已被此刻弥漫在口腔里的苦涩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