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耀辰见他下来,立刻笑着招手:“寒星,都收拾好啦?快走吧,哥哥在车上等着呢!”
陆寒星点点头,快步走上前:“好。”
车是加长定制的,玻璃窗从外看是沉郁的墨色,从内望出去却清透如无物。陆寒星钻进车厢时,一股温煦的檀香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门外凛冽的硝烟味。车厢内空间阔大,像一间移动的小型厅堂。
副驾驶座上,秦承璋的身影即便坐着也显得挺拔如山。他今日穿的是一袭黑色立领中式冬装,并非纯粹的黑,而是泛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泽。金线以近乎苛刻的工整,绣出连绵的云海与层叠的山川纹路,从肩峰倾泻至衣摆,气势恢宏磅礴。他没有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刚坐定的陆寒星,镜中目光沉静如古井,带着家主惯有的审视与衡量。
秦冠屿靠窗坐着,冬日淡白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那身金色冬装上,折射出并不刺眼、却极具存在感的温润光泽。那金色是收敛的,像窖藏多年的陈金。红线绣制的红梅并非写意点缀,而是以近乎工笔的细腻,自肩头斜逸而出,枝干遒劲,花朵疏落有致,透着傲然寒意,与他本人那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浑然一体。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紫檀木珠,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并未说话,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陆寒星在秦耀辰身边轻轻坐下。车内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脚踩上去悄无声息。秦耀辰身上那件红色中式冬装,在相对封闭的车厢空间里,色泽显得愈发浓郁正大,金线麒麟随着他放松靠坐的姿态,在衣料褶皱间微微流动,栩栩如生。他凑近陆寒星,压低声音带着笑:“紧张吗?待会儿人可比现在多得多。”
陆寒星摇摇头,又轻轻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风毛。他能感觉到前排两道无形的目光——一道来自后视镜里秦承璋沉静的观察,一道来自秦冠屿虽未转头、却始终笼罩着后座的气场。这车厢内的空气,远比老宅餐厅更凝滞几分,混合着高级皮革、檀香以及一种名为“地位”的无形压力。
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离别墅区,汇入主干道。窗外,除夕上午的街道已然披红挂彩,商铺门前堆着高高的鞭炮盒,行人手里拎着年货,脸上洋溢着忙碌的喜气。但这片喧闹的、属于寻常人家的年味,被一层特制的车窗玻璃滤去了声音,只剩下一幕幕无声滑过的、色彩鲜活的默片,与车内这片寂静的奢华形成了两个世界。
陆寒星望着窗外,嫩绿衣袖上的水晶坠子随着车身极其轻微的震动,偶尔闪过一点微光。他坐得很直,尽量不让自己靠在过于柔软的椅背上。秦耀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触感温暖而短暂。
车子穿过繁华市区,逐渐驶向城市另一端更为幽静的区域。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变成了苍劲的古松,院落围墙越来越高,门庭越来越深。那里是秦氏家族根系所在的老宅区,今日,所有散落的枝叶都将归向那里。
车厢内依旧无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嗡声,以及秦冠屿手中檀木珠偶尔相碰的轻响。这沉默并非空白,而是充满了未出口的训诫、期待与千百年来沿袭的规矩。陆寒星看着自己嫩绿衣襟上那枚压阵的羊脂白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隐约传来。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老宅,就在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