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秦世豪见状,笑着打圆场,语气尽量和缓:“二哥,慢慢来嘛。这小子以前是多野的一匹狼崽子,如今能安安分分坐在这儿,已是难得。咱们秦家的子弟,哪一个不是从襁褓里就开始雕琢?他才回来多久?离‘标准’自然还差得远,急不得,急不得。”
秦世襄没再接话,只又哼了一声,那声音里的不满并未因劝说而消散。陆寒星如蒙大赦,又似被判了缓刑,战战兢兢、脚步虚浮地走到指定的位置——秦耀辰下首的一个座位,小心翼翼地坐下。刚坐定,一道沉稳的身影便无声地落座在他旁边,是秦家的老管家,奉主命“照看”他的规矩。
陆寒星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主桌方向,姑姑秦蕊那两道冰冷而失望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在这座看似繁华温暖、血脉相连的老宅里,自己始终是个“异数”。他们鄙夷他过去沾染的黑暗,惋惜他“白瞎了”秦家这份好血脉,私下议论他若能走“正途”该是何等光景。即便他们或多或少知晓他当初是身不由己,那又如何?过往的泥泞早已在他身上留下洗不净的印记,与这百年世家要求的清白、端方、进退有度格格不入。这份隔阂与审视,远比堂外的风雪更冷,更让人无处遁形。
烤盘上的鹿肉被高温逼出滋滋的油花,香气愈发浓烈扑鼻。秦世襄正与儿子、女儿们谈笑风生,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秦耀辰似乎正对秦思越说着什么趣事,两人一边啜饮着温热的果酒,一边大口吃着烤得焦香的肉片;另一侧的秦弘渊和秦冠屿则低声讨论着某个案子的关节,筷子却不停,吃得津津有味。
满堂的喧嚣、满足与亲密,像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子,将陆寒星隔绝在外。他面前的碟子里,佣人早已恭敬地放上了烤得恰到好处、蘸好了特制酱料的鹿肉,此刻正慢慢失去最佳温度,油光微微凝结。
他毫无胃口,只觉得那香气也腻人。
身旁一直沉默观察的老管家,此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平稳而不带波澜地提醒:“五少爷,肉再不用,便要凉了。凉了腥气重,可惜了。”
陆寒星偏过头,看了一眼管家那张永远严肃板正、看不出喜怒的脸。这位管家奉命“督导”他的一举一动,从用餐姿态到言语措辞,近乎严苛。可此刻,在这满堂的热闹与无形的排斥中,这句提醒竟显得不那么像单纯的规矩,而隐约有一丝别的意味。
陆寒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将面前那碟未动的肉轻轻往管家那边推了推,声音低微:
“我不太饿。您……忙了半晌,也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