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当秦姿淡声说出“可以了,去吧”时,陆寒星几乎要虚脱。他几乎是挪出书房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阿威提着灯笼,沉默地引着他往卧室方向去。经过西侧院墙时,陆寒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月光下,那片空地还空荡荡的,只有新翻的泥土在夜里显出深色的轮廓,隐约能看见几个埋了一半的木桩影子。
那就是……葡萄架的位置?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着秦姿严厉的声音、各种规矩的要领,还有那句“成家立业”带来的茫然震荡。葡萄架,秋千,爬满绿藤开满花的墙……这些画面碎片一样闪过,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实感。
回到那间大得空旷、华丽却冰冷的卧室,机械地洗漱,躺倒在柔软得过分的床上。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绣工精美的帐幔,月光透过窗纱,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格子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倦意和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寒星被设定的闹钟惊醒,挣扎着爬起来。身体像散架重组过一样酸痛。他按部就班地洗漱,换上规定的衣服,动作间下意识地挺直背,收着肩。
推开卧室通向小院的那扇雕花木窗,想透一口气,清醒一下头脑,然后便要赶去主宅请安。
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气息。
他抬眼望去——
愣住了。
院子里比他平日早起时,多了许多人影。几个工人正在西墙边忙碌,深褐色的、手腕粗细的木材已经被架起了一部分,搭建成一个结实框架的雏形。那木材在青白色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线条笔直而强硬。
像极了昨夜,秦姿手中那根未曾真正落下、却始终悬于他头顶的乌木教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