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星憋了一个月的委屈,在哥哥熟悉的语调里终于决堤。他眼圈倏地红了,眼泪汪汪,嘴撅得老高,能挂个油瓶。他举起那只缀着水晶和银铃的手腕,控诉道:“这哪是光累啊!四哥,这跟……跟捆着我没差多少了!你看,”他抽噎着,一一数落,“脚脖子,手腕子,都有铃铛,脖子上套着这串珠子,沉甸甸的还得挺着,腰上挂着玉佩禁步……走一步都怕它晃,坐一下也怕它响!我最怕那个铃铛响了,一响,秦姿姑姑的眼神就过来了,阿威他们也盯着……”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秦耀辰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呜呜呜……难受死了!”
秦耀辰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失笑,稳稳接住这枚“人形白玉兰挂件”,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长特有的安抚。“乖哦,知道你不容易。”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在弟弟耳边说道,“可这些都是为了让你尽快适应。我们这些人,站坐行走的规矩,都是打小一点一点刻进来的,早就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不觉得累了。就算三哥小时候淘得上房揭瓦,被父亲母亲拿着戒尺追着管教,如今不也人模人样……呃,是仪态端方了么?”他巧妙地改了口,“你呀,就是起步晚,骨头又硬,所以格外难受些。熬过去,等形成习惯,你就感觉不到它们了,真的。”
陆寒星不听,只在他肩头闷闷地摇头,肩膀还一抽一抽的,那些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凌乱的轻响,像他此刻委屈的心绪。
“好啦好啦,”秦耀辰揉揉他的后脑勺,将他稍稍推开一点,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和鼻尖,用指腹替他蹭掉脸颊的一点湿痕,故意岔开话题,“听说阿姿姑姑给你装饰了院子?收拾得挺像样?走,带四哥去看看你的‘新地盘’!”
陆寒星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应道:“……好。”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又有点好笑。
跟在几步外的阿威和另外三个保镖,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忍不住松动,彼此交换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眼神,又迅速恢复严肃。
秦耀辰揽着陆寒星的肩膀,穿过几道月亮门和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却修缮一新的院落。一进门,秦耀辰的视线就被院子中央那架造型别致的白色大秋千吸引住了。“嚯!这个好!”他赞了一声,又指着旁边树荫下的躺椅,“还有这个,躺这儿晒太阳看云肯定舒服。”他的目光扫过院墙边绚烂的花圃,“哟,玫瑰开得正盛……嗯?牡丹、月季、丁香也都开了?阿姿姑姑这是给你弄了个小花园啊。”他眼尖,瞥见花丛边缘,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咪正慵懒地蜷着或轻巧走动,显然是被这花香与静谧吸引来的常客。“看,连小猫都喜欢你这儿。”
陆寒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那几只熟悉的猫儿,脸上终于阴转多云,破涕为笑,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为那张过于工整秀气的脸添了几分稚气的生动。“嗯……还好。秦姿姑姑说,院子里得有生气,花啊草啊猫啊狗啊,都是‘雅趣’。”他学了一句秦姿的话,语调却轻松了不少。
“走,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果园和菜园子,我听说可是给你划了不小一块地。”秦耀辰兴致勃勃。
旁边的阿威闻言,难得主动插话,脸上带着点笑意:“回四少爷,五少爷这院子后头连着一片坡地,都归整出来了。如今刚种下不久,等到秋天,五少爷就能吃上自己院里出的新鲜瓜果蔬菜了。”
陆寒星的小果园果然不小。几株梨树、桃树枝头缀着些晚开的花朵或已然成形的小小青果,柿子树开着不起眼的小黄花,葡萄藤顺着搭好的架子蜿蜒,吐出嫩绿的新叶,一片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