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从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走出时,身上还带着温润的湿意。垂手侍立的佣人立刻上前,用松软厚实的纯棉浴巾将他们从头到脚仔细拭干,再服侍着换上丝滑贴身的月白色里衣。绸缎触肤微凉,激起一阵轻栗。
四月的京都,空气里已浮动着暖融融的花粉气息。阿威捧来一套衣裳,那嫩黄的颜色鲜亮得晃眼。他伺候着陆寒星一层层穿上——先是绣着细密黄金菊的中式上衣,那些公园里最常见的黄色小朵,此刻用金线勾勒在柔软的绸缎上,竟显出一种低调的奢华。衣襟、袖口缀着米粒大小的黄色水晶,走动间流光悄转。接着是那串黄水晶珠串,沉沉地贴上脖颈的皮肤,凉意直透心底。阿威半跪下来,为他手腕系上珠串,挂上精巧的银铃;脚踝处亦戴上训步铃,铃身不过小指指甲盖大小,内里的铜舌却敏感异常。最后套上那双鞋,嫩黄缎面上迎春花缠枝绕蔓,鞋尖一颗浑圆珍珠温润生光。
腰间一沉,一枚雕着繁复纹样的黄玉佩禁步垂落。至此,整套行头才算齐全。陆寒星低头看着自己——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也无一处不沉重。每一个铃铛,每一缕垂坠,都像一道道无形的丝线,牵引、规范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还未完全溢出唇齿,腕上的铃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佛在提醒他,连叹息都需克制。
一旁的秦耀辰已自行穿戴妥当。他的衣衫是沉稳的棕调,上用灰线绣着层叠的山峦与蜿蜒的水脉,寥寥数笔,大气磅礴。他走到陆寒星身旁,拍了拍弟弟略显僵硬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令人安心的笑意:“多看,多听,少动。习惯就好了。”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长长的走廊里,只有陆寒星一步一响的细碎铃声,清脆又固执,敲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餐厅内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巨大的圆桌旁几乎坐满,秦世墨正与秦世襄推杯换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晃。桌上菜肴琳琅满目,热气与香气交织升腾:晶莹黄亮的黄焖鱼翅敦厚地卧在青瓷钵中;红亮油润的它似蜜旁,是金黄滑嫩的三不沾;小巧精致的豌豆黄、芸豆卷并排放在白玉碟里,像一件件可口的艺术品。更有那体量惊人的红烧肉与颤巍巍的大肘子,浓油赤酱,霸踞中央,散发着最直接而淳朴的肉食诱惑。各色宫廷点心如圆梦烧饼、玫瑰豆蓉酥等,则如众星拱月,点缀在佳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