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诚不情愿地转回头。
“天澈是你表弟，是你血脉相连的兄弟。”谢老夫人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身体不便，又受了惊吓，你这当哥哥的，要有点兄长的样子，多照顾他，体谅他，知道吗？”
夏天诚嘴角扯了扯，眼神飘忽，声音又冷又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知、道、了，奶奶。”
夏明轩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也或许是想转移母亲的注意力，开口道：“母亲，您也别光操心这些。天诚年纪也不小了，最近和齐家那位小姐走得近，看着倒是情投意合。只是齐家那边态度还有些模糊，我这不是正想着怎么打点……家里接二连三出这些事，我还不是为了天诚的前程、为了夏家的未来考虑？” 他言下之意，似乎是觉得夏天澈母子的归来，会影响夏家与齐家可能的联姻。
“前程？未来？”谢老夫人冷哼，丝毫不给儿子面子，“你眼里就只有你儿子的前程，你妹妹的死活、你外甥的终身，就都无关紧要了？再说了，齐家那个，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也值得你这般小心翼翼，连自家骨血都要往外推？”
夏明轩被母亲呛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却又不敢顶撞，只能闷声道：“……是，母亲教训的是。”
夜色渐深，雨势依旧磅礴。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玻璃，模糊了外面庭院里精心设计的景致，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昏暗的光影。
谢老夫人独自坐在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上，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炉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她望着窗外无休无止的暴雨，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儿子离心，孙子排斥，儿媳外道，女儿疯癫，外孙残疾……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这冰冷的雨水，浇在心头。但谢老夫人眼中没有泪，只有越来越沉的寒意和越燃越烈的决绝。
秦家势大，暂时动不得。那个叫陆寒星的孽障，听起来是个亡命之徒，而且秦家似乎也因为他的事惹了一身骚，甚至动了雷霆手段镇压，反而结下了更多暗仇……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
但，这不正好吗？
她微微眯起眼睛，精光内敛。夏家是小门小户，可小门小户有小的好处，动静不大，不易惹眼。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硬碰不行，可以借力打力。秦家的敌人，或许就是夏家的机会。那个陆寒星的“丰功伟绩”和秦家后续的强硬手段，不就是现成的把柄和导火索么？
暴雨声充斥耳膜，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谢老夫人缓缓端起凉掉的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像点燃了一簇幽暗的火。
她心中，已有了一个模糊却逐渐清晰的念头。这念头如同窗外肆虐的雨，冰冷，潮湿，带着冲刷一切、重塑秩序的狠厉。为了女儿，为了外孙，也为了这口气，她这把老骨头，少不得要在这豪门倾轧的泥潭里，再狠狠搏杀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