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从驾驶座探出头:“五少爷,回老宅吧。”
夜风灌进车窗。秦寒星坐进后座,忽然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能不去老宅了?”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声音闷闷的,“我论文还没写完呢。”
阿威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嘴角扯出个笑:“规矩都学会的时候。”
“……”
“霁爷说了,你论文开题开得很好。”阿威慢悠悠补刀,“哼,还想蒙我?”
秦寒星耳根发热,把脸别向车窗:“盯我盯得跟重刑犯一样。”顿了顿,又小声抗议,“那也是没写完。”
另一名保镖笑着接话:“五少爷,走吧。大家这是关心你,培养你。”
秦寒星没应声。
他轻轻哼了一下,脚跟在车底跺了跺,整个人往座椅里缩进去,脑袋靠着窗玻璃,肩膀垮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引擎低鸣,车身平稳滑入夜色。
车尾灯在时家别墅外的林荫道上拖出两道细细的红线,拐过弯,看不见了。
秦家老宅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
老宅主堂的灯亮着。
紫砂壶嘴逸出细细一缕白汽,茶香在空气中慢慢洇开。秦世襄执壶,将茶汤注入两只青瓷盏,动作稳而缓,水线细如丝。
秦世墨坐在对面,接过茶盏,没急着喝,先闻了闻。
“那小滑头,”他抬了抬眼皮,“还老实?”
秦世襄放下壶,唇角牵起一点弧度:“听阿威汇报,老实不少。”他顿了顿,“要不古人说成家立业——有女人拴着,这小滑头不敢翻出浪来。”
秦世墨闻言,朗声笑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主堂里荡开,惊动了梁上栖着的画眉,扑棱棱换了个爪。秦霁站在祖父身侧,低头剥荔枝。青红的壳从指间褪下,露出莹白的果肉,他指尖微湿,仔细摘去那层薄核,把浑圆的一颗递到祖父唇边。
秦世墨就着他的手吃了,慢慢嚼着。
“我这身子骨不行了。”他望着窗棂上投下的树影,声音低缓,“怕是挺不到那小滑头成家立业的时候。”
秦霁垂着眼,又剥开一颗。
“爷爷说哪里的话。”他把去核的荔枝再次递过去,声气平和,“这俩人顺利的话,来年春天就能订婚。夏天——”他顿了一下,“夏天说不定就结婚了。”
他没往下说。
秦世襄接了话头,语气轻快起来:“大哥,你这个孙子可真好。”他朝秦霁那边扬了扬下巴,又转向秦世墨,“对,快的话,后年备不住就有了。到那时候,这小滑头算是彻底拴住了。”
秦世墨没接腔。
他把那颗荔枝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眼睛还望着窗外出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光影一寸一寸移过他的眉骨、颧骨、花白的鬓发。
半晌,他又笑起来。
这回笑得很轻,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
“后年。”他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低低重复了一遍,“后年……”
秦霁站在灯影里,不再说话,只把剥好的荔枝一颗一颗码在白瓷碟里,码成小小一座莹白的山。
画眉又扑了扑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