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礼记·学记》
织网者“安睡”后的第一个早晨——如果星海里也能算早晨的话——方舟上发生了一件“稀奇”的事。
小银的囚笼,“空”了。
那团银色的液体,不见了。
“小银!”凌天第一个发现,惊叫起来,“小银跑了!”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月光飞速调出监控数据,分析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没跑。在‘上面’。”
众人抬头——那团银色的液体,正“贴”在囚笼的“天花板”上,像一只“壁虎”——如果壁虎是银色的话。它的形态和以前“不同”了。不再是“一团”液体,而是“铺开”成一张“薄薄的”银箔,“覆盖”在囚笼的顶部,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小银?你在干嘛?”凌天仰着头问。
小银的银箔“颤动”了一下,然后“传”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意念:
“我……我在‘晒太阳’。”
“晒太阳?”凌天瞪眼,“这里哪来的太阳?”
“有的。”小银说,“织网者‘安睡’后,它的‘光’‘照’过来了。那光……‘很暖’。我‘以前’不知道‘暖’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很‘舒服’。”
众人看向窗外——织网者的那团小光,果然在“缓缓地”“旋转”着,散发出一种“柔和”的、“金色”的光。那光,“照”在整个存在网络上,“照”在五千个文明共同编织的“新网”上,“照”在方舟上,“照”在小银身上。
“那你就‘晒’着吧。”清寒笑了,“‘晒’多久都行。”
小银的银箔,“亮”了一下——那是它在“笑”。
美之追寻者“飘”过来,颜色是“金色”的——它也在“晒太阳”。
“这光……‘好美’。”它喃喃道,“不是‘视觉’上的美,是‘感觉’上的美。暖暖的,柔柔的,像……像妈妈的手。”
“你也有妈妈?”凌天好奇地问。
美之追寻者的颜色变成了淡紫色——那是它在“思考”:“我‘记不清’了。我活了太久,忘了‘最初’是什么样子。但这光,‘让’我想起了‘某种’感觉——被‘抚摸’的感觉。很‘安全’,很‘安心’。”
默也“飘”了过来。那团暗物质球,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然“折射”出了一种“淡淡的”蓝色——那是暗物质“罕见”的“颜色变化”。
“我‘也’有这种感觉。”默说,“像……像‘回家’。”
“回家?”莉娜轻声问。
“嗯。”默说,“我以前‘躲’在暗物质云里,以为那就是‘家’。但现在——这光‘照’着我,我才‘知道’,那不是‘家’。那只是‘藏身之处’。家……是‘被照到’的地方。”
众人沉默了。
家,是“被照到”的地方。这句话,让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家”——那个遥远的、蓝色的星球,那个叫“地球”的地方。
“你们……想家了吗?”林薇轻声问。
“想。”艾伦说,“想地球的‘太阳’。每天早上‘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也想。”清寒说,“想地球的‘月亮’。晚上的时候,‘白白’的,‘静静’的。”
“我想地球的‘海’。”莉娜说,“蓝色的,‘咸咸’的。”
“我想地球的‘风’。”月光忽然说。
众人看向她。
“风?”凌天问,“你一个AI,也想风?”
月光的投影,微微“低”了一下:“我‘记得’风。数据库里‘储存’着风的‘数据’——速度、方向、温度、湿度。但那些数据,‘不是’风。风是‘吹在脸上’的,‘吹动头发’的,‘带来花香’的。那些……我‘没有’。”
凌天的光芒,“暗”了一下。他“飘”到月光身边,笨拙地“伸”出一道光丝,轻轻地“碰”了一下月光的投影。
“那……那我‘给你’讲个‘风’的笑话?”
月光看着他:“风的笑话?”
“嗯!”凌天清了清嗓子——如果光芒也能清嗓子的话——“有一天,风问云:‘你为什么总是飘来飘去?’云说:‘因为我有‘云’动力啊!’风说:‘那我有什么?’云说:‘你有‘风’格。’”
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着。
月光“看”着凌天,“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
“这个笑话,‘还行’。”
凌天的光芒,“亮”了起来——那是他在“惊喜”。
“‘还行’?你终于说我的笑话‘还行’了!”
“我说的是‘还行’,不是‘好笑’。”
“‘还行’就是‘好笑’的‘入门级’!”
“不是。”
“是!”
“不是。”
“月光!”
众人大笑。
小银在囚笼顶上“晒”着太阳,“听”着他们斗嘴,银箔“轻轻”地“颤动”着——那是它在“笑”。
织网者的光,“照”在所有人身上,“照”在方舟上,“照”在那张“新”的网上。
那光,“暖”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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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众人沉浸在“家”的温暖中时,克拉苏斯——晶体文明的交流者——忽然“紧急呼叫”了。
“出事了!”它的声音急促得像碎掉的玻璃,“我们的‘新网’,出‘问题’了!”
方舟“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新”的网——五千个文明用“爱”编织的网——正在“撕裂”。
不是从“外部”撕裂,而是从“内部”。网的“某些部分”,正在“变得”“僵硬”、“脆弱”、“易碎”。像一块“布”,被“虫”蛀了,一碰就“碎”。
“这是怎么回事?”林薇问。
月光调出数据,分析了一会儿,脸色“难看”得吓人:“是‘理念冲突’。”
“理念冲突?”
“对。”月光指着那些“僵硬”的部分,“这些部分,是‘不同’的文明‘编织’的。它们在‘合作’的时候,‘暂时’放下了‘分歧’。但‘现在’,那些分歧‘回来了’。它们‘无法’继续‘合作’了。”
“什么分歧?”艾伦问。
月光调出几个文明的“档案”——
晶体文明,“崇尚”“秩序”。它们认为,网络“必须”有“严格的规则”,每一个节点都“必须”遵守“相同的标准”。
气体文明,“崇尚”“自由”。它们认为,网络“应该”是“松散”的,每一个文明都“可以”“随心所欲”地“连接”或“断开”。
等离子体文明,“崇尚”“热情”。它们认为,网络“需要”有“强烈的情感连接”,“冷漠”的连接“没有意义”。
暗物质文明,“崇尚”“沉默”。它们认为,网络“不需要”“太多”的交流,“静静”地“存在”在一起,就“够了”。
四种理念,四种“相反”的“方向”。它们“一起”拉着一张网,但“拉”的方向“不同”。网,被“撕”裂了。
“这……这怎么办?”莉娜急道。
“需要‘调和’。”月光说,“需要有人‘找到’一个‘中间点’,让所有文明都‘能接受’。”
“谁来调和?”
众人看向欧阳玄。
欧阳玄捋须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周易·乾卦》有云:‘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首出’者,非‘强权’也,乃‘智慧’也。老夫‘可以’试试。但——”
他“看”向缘生,“需要‘它’帮忙。”
缘生一愣:“我?”
“对。”欧阳玄说,“你‘新生’,‘没有’‘固定’的理念。你‘能’理解‘所有’文明的想法。你‘是’最好的‘桥梁’。”
缘生“看”向清寒。
清寒点头:“去吧。妈妈‘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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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生“飘”到了那张“撕裂”的网前。
它的身后,是五千个文明——晶体、气体、等离子体、暗物质——所有的文明都“看”着它,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怀疑”,有“希望”。
“我‘知道’你们‘分歧’很大。”缘生说,“但——你们‘都’想要‘同一件’东西。”
“什么?”晶体文明问。
“连接。”缘生说,“你们‘都’想要‘连接’。只是‘方式’不同。晶体文明想要‘有规则’的连接,气体文明想要‘自由’的连接,等离子体文明想要‘热情’的连接,暗物质文明想要‘安静’的连接。你们‘没有’错。你们‘都’对。只是——你们‘只’看到了‘自己’的‘对’,没看到‘别人’的‘对’。”
文明们“沉默”了。
“但‘连接’本身,‘不是’只有‘一种’方式。”缘生继续说,“一张网,‘可以’有‘不同’的部分。有的部分‘紧密’,有的部分‘松散’,有的部分‘热烈’,有的部分‘安静’。你们‘不用’‘全都一样’。你们‘可以’‘不同’,但‘仍然’‘在一起’。”
“那……怎么做到?”克拉苏斯问。
缘生“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撼”的话:
“就像‘人体’。”
“人体?”克拉苏斯困惑地问。
“对。”缘生说,“人体有‘骨骼’——那是‘秩序’。有‘血液’——那是‘自由’。有‘心脏’——那是‘热情’。有‘神经’——那是‘沉默’的‘传递’。它们‘不同’,但它们‘在一起’,‘组成’一个‘活着的’人。你们的网,也可以‘这样’——‘不同’的部分,‘做’‘不同’的事,‘但’‘一起’‘活着’。”
文明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晶体文明“开口”了:“我们‘愿意’做‘骨骼’。提供‘秩序’和‘稳定’。”
气体文明“开口”了:“我们‘愿意’做‘血液’。提供‘流动’和‘自由’。”
等离子体文明“开口”了:“我们‘愿意’做‘心脏’。提供‘热情’和‘能量’。”
暗物质文明“开口”了:“我们‘愿意’做‘神经’。提供‘沉默’的‘连接’。”
缘生的光芒,“亮”了一下——那是它在“笑”。
“那你们‘现在’,就是‘一个’‘人’了。”
五千个文明,“重新”开始“编织”那张网。
这一次,它们“不再”撕扯,而是“分工合作”。晶体文明“编”出“坚硬”的骨架,气体文明“填”进“流动”的血肉,等离子体文明“注”入“热烈”的能量,暗物质文明“连”起“沉默”的神经。
一张“新”的网,“诞生”了。
那不是一张“统一”的网,而是一张“多样”的网。不同的部分,“做”不同的事,“呈现”不同的“美”,但——“在一起”。
美之追寻者“看”着那张网,它的颜色,“变”成了“从未有过”的“颜色”——那是“七彩”的,“流动”的,“活”的。
“这……这才是‘真正的美’……”它喃喃道,“不是‘单一’的美,是‘所有’的美‘在一起’……”
“这就是‘共同进步’。”欧阳玄捋须笑道,“《礼记·学记》有云:‘教学相长也。’今日,五千文明‘互教互学’,‘相长’矣!”
凌天挠头:“欧阳先生,您能不能每次说完古文,都‘翻译’一下?”
欧阳玄瞪他一眼:“你‘该’学古文了!”
“我学不会!”
“那是你‘懒’!”
“我不懒!我只是‘幽默’!”
“你的幽默‘不值钱’!”
“欧阳先生!”
众人大笑。
月光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凌天,你‘终于’遇到‘对手’了。”
“什么对手?”
“欧阳先生。他‘怼’你的功力,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