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
“不知道,有人跑我也跟着跑。”
有人说:
“跑就对了,不跑等死吗?”
车队堵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才到。
但炮弹没到。车箱是空的。司机说,路上被人抢了。不是兵抢的,是老百姓抢的。
他们砸开车厢,把炮弹搬下来,扔在路边,扔在沟里,扔在河里。搬不动的就推倒,让它们滚。
指挥官站在空车前面,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车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给基桑加尼发报。就说,炮弹没了。路也断了。守不住了。”
这次的回电很短:撤。
天亮的时候,政府军开始撤了。不是跑,是走。
跑的再快也跑不过炮弹。
垂头丧气的政府军排着队,扛着枪,低着头,慢慢地往南走。
没有人追他们,没有人打他们,也没有人拦他们。
他们走了三天,走到第一个镇子的时候,发现镇子里的人也在走。往南走。往更南的地方走。
问他们去哪儿,有人说不知道,有人说跟着走就对了。
指挥官站在镇口,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人,看着那些背着包袱的老人,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
内心一片迷茫,然后他放下枪,解下子弹带,把枪靠在墙根。
旁边的人看着他。“长官……您这是……?”
“不打了。”
他打断他,
“打下去,都不知道这场战役的意义是什么。”
他转身,走进人群。
身后,那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一个接一个,放下枪,解下子弹带,跟着他走了。
消息传到利奥波德维尔的时候,恩古瓦比正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他等来的不是胜利的消息,是溃败的消息。不是部队溃败,是老百姓往没有仗打的地方跑。
老百姓都跑光了,留着块空地有什么用呢?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说话。参谋长站在对面,不敢出声。
“还有多少人?”恩古瓦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参谋长翻开本子。“北边的人,撤下来不到三千。东边的人,还在山里打游击。南边的人……”他犹豫了一下。
“南边怎么了?”
“南边的部队,集体当了逃兵跑了。”
恩古瓦比闭上眼睛。他想起几个月前,他还在部署围剿,还在等着格瓦拉的人头被装在盒子里送回来。
现在他等来的,是空荡荡的街道,是没人种的田,是没人开的矿。
“给阿美人发电报。就说,我们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国家都丢了。”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华盛顿正是深夜。
卡特被电话叫醒,听完汇报,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
“给我接椭圆办公室。”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见那边有人在叹气。
他没有问是谁,只是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刚果那边,顶不住了。让他们谈判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谈?跟谁谈?那个阿根廷疯子?南盟?还是那个发账单的西澳?”
卡特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跟谁谈。
但总要谈。可他没有想到,连谈的人都没有了。
刚果,格瓦拉的营地。小伊万跑进来,手里攥着刚从利奥波德维尔传回来的消息。
“切,阿美人松口了。他们让恩古瓦比跟我们谈。”
格瓦拉接过消息,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