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你还信算命的人说的啊，他们都是瞎说的，说白了，就是察言观色而已。”李灵急忙安慰着奶奶。
“唉……”王英叹了一口气， “就算连生将来真的没了，奶奶也看不着了。”
“奶，你一定能熬过去的，没事的。”李灵突然内心很伤感，她一把搂住了，奶奶瘦成一把骨头的肩膀。
“姑娘啊，你说现在啥事都没场说，过去大家伙儿都乐意要儿子，都说儿子才能给养老送终，姑娘都是别人家的人，你说现在整个李家，都是你这个孙女给奶奶当主心骨，但奶奶就觉得对不起你，奶奶啥也没给你留下。”
“奶，你当年为了给我上学，你把你的金镯子都卖了，还厚着脸皮，给我去太姥爷家借钱，就是这份恩情，奶……我这辈子都报不了！”李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忍不住的哽咽起来。
“姑娘啊，原本奶奶手里还有几个，结果，被你老叔拿走了，这个房子，奶奶原本还想留给你和连生，可是，现在法律也没理可讲啊，房本不是俺的名字，俺就不能说了算啊！你爷这个老东西，俺这些日子琢磨着，他就是防着俺呢，一直不在房本上加俺的名字。”王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唇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奶……”李灵看着奶奶气愤的模样，她忍不住笑着说， “你和我爷过了一辈子，你现在咋还怨上我爷了呢。”
“俺这些日子，没事儿，就在那里琢磨我和你爷过的这辈子，俺越寻思心里就越不得劲儿，俺……俺这辈子白活了。”王英说着说着，她便难过的抹起了眼泪。
“奶……你别难过了，如果有下辈子，我爷会报答你的。”李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奶奶。
“姑娘啊，奶奶交代你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咱家这个老房子，只能拆迁，不能卖了。”王英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急忙交代李灵。
“奶……你放心吧，这个房子指定不带卖的。”李灵其实心里想的是，无论如何，她也想保住这个老房子，因为这里是李家所有死去人的家。
“对啦，你大爷呢？”王英这时才想起，她好像一早晨，都没见到自己的大儿子。
“奶，你不是让大爷翻地嘛，我大爷给你在前园子翻地呢。”
“阿，李灵啊，奶突然想喝鲫鱼汤，你去市场给奶奶买几条鲫鱼，对啦，你给连生打个电话，让他晚点回来，吃了晌午饭再回来。”王英说着话，她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奶，一会儿，我就给连生打电话，我现在就去给你买鲫鱼去。”李灵说着话就从炕沿上下来，她转身打算离开。
“姑娘啊……”王英突然喊了李灵一声。
“奶，怎么了？”李灵回头看向奶奶，她突然发现，奶奶浑浊的双眼里，带着一丝饱含深意的色彩。
多年以后，李灵这才明白，这是人在去世时，对尘世间亲人的眷恋……
“姑娘啊，你长得跟奶奶真像。”王英脸上露出了一脸幸福的模样说，“奶这辈子没姑娘，但自己个孙女，长的和自己姑娘似的。”
“奶，那我去买鲫鱼了，我很快就回来。”李灵心中突然有股很难过的感觉。
“快去吧。”王英再次露出了笑脸。
“好。”李灵再次回头看向了奶奶。
李灵走后，王英伸长脖子大喊一声， “大瘪犊子！你先别翻地了，你进来！”
正在前园子翻地的老大，听到母亲的喊声，他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鬓角的汗水，他答应了一声， “哎！我马上进屋。”
老大走进屋子，他看了一眼母亲，他笑着说道， “妈，你今个挺好的？”
“嗯。”王英笑着点点头说， “老大，你坐妈跟前儿，妈有话和你说。”
“噢。”老大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听话的坐在母亲身旁。
王英看了看眼前这个憨厚，甚至有点傻呼呼的大儿子，她的眼眶湿润了，她哽咽半天她才说道， “老大啊……你是不是，心里还觉着，俺不是你亲妈啊？”
老大听到母亲的问话，他顿时被戳中了心窝子，他愣了一下说道， “哎呀，妈……你说这个事儿干啥，我都叫了你五十好几年妈了！”
“老大啊，妈都这样了，妈没必要让你心里有隔膜了，老大啊，你就是妈生的，妈从小没有妈，俺娘家又穷，所以，俺不大点小岁数就嫁给你爸，省的在家里吃闲饭！你那年看到那个女的吧，那是你爸过去相好的，那个女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还不相信俺是你亲妈，你去问问你老姨，你老姨当时才十来岁，就过来给妈伺候的月子。”
老大听完了母亲的话，他顿时大脑“嗡嗡”的想起来。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埋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原来是假的，他的亲妈，一直被他当成了后妈。
“老大啊，你指定觉得妈偏心眼儿，但妈说心里话，妈生你的时候，自己岁数小，根本不会疼孩子，所以，对你一直都不咋关心，但话又说回来，十根手指都不一边长呢！”
老大听了母亲的肺腑之言，他呆愣了许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母亲对他的好。
他当年从监狱里出来，无家可归的时候，母亲嘴里一边骂着他，一边给他塞钱的场景，顿时让五十几岁的老大流下了眼泪。
想到这里，老大“扑通”一声跪在了母亲面前，他抹着眼角的泪和鼻尖的鼻涕说道， “妈……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