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犹豫,低头含住瓶口,将那淡绿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咽下去。
要是让林怀瑾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心疼得跳起来,伤势恢复剂,那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就这么当红牛喝了。败家,太败家了。
但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那些血丝从她眼底褪去,像潮水退潮,露出一片清亮的、干净的湖。
脸上的灰白被一层淡淡的粉色取代,嘴唇恢复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比刚才稳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从蛹里挣出来,抖了抖翅膀。
“老公……”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陈豪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
谢凝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责怪,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点了点头,弯下腰,解开靴子的鞋带。靴子很重,她脱下来的时候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袜子是白色的,棉质的,脚后跟和脚尖的位置已经泛黄,她把腿收上沙发,侧过身,把头枕在陈豪腿上。
陈豪低头看着她。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
睫毛不再颤了,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像婴儿睡着时的样子。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放松,那些紧绷了三天的肌肉、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慢慢化开。
从得知刺杀的那天起,到今天,整整三天三夜。她没合过眼。
他看着她脚上那双泛黄的袜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酸味,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酸,是汗水浸透棉质纤维、又在靴子里闷了的味道。
她没有时间洗澡,没有时间换衣服,甚至没有时间坐下来喘口气。
三天三夜,她在外面,替他挡着那些他看不见的危险。
陈豪把她的脚轻轻拢在手里,拇指在她脚背上缓缓摩挲。袜子薄薄的,能感觉到
他没有一丁点嫌弃,只是心疼。他把她的脚贴在自己小腹上,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着。她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差不多睡了三个小时。
谢凝霜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张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脸,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
她看了几秒,然后想起自己枕在他腿上,想起自己三天没洗澡,想起那双泛黄的袜子。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试探的碰触,是带着温度的、不容拒绝的、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吻。
她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把她抱了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她整个人悬空,靠在他怀里,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老公……还没洗澡呢。”
陈豪抱着她往楼上走。“没事,回头一起洗。”
一个小时后。
浴室里弥漫着水汽,灯光调成了暖黄色,浴缸里的水漫过两个人的身体,水面飘着大片玫瑰花瓣,是她撒的,趁他转身拿毛巾的时候偷偷撒的。
似乎这样,就能没有那么羞涩。
她靠在浴缸一头,他靠在另一头,她的脚搁在他腿上,脚尖轻轻碰着他小腹的肌肉,一下一下的,像在试探水温。
谢凝霜低着头,不敢看他。太羞人了。
自己几天没洗澡,身上都有味了,他反倒……
她想起刚才在床上的画面,脸又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
她拿起浴缸边的沐浴露,挤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脚趾一根一根地搓洗,每一根都搓得很仔细,搓完一遍又搓一遍,像是在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豪靠在浴缸另一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抿着,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水汽在她周围缭绕,把她的轮廓柔化成一团模糊的光。
突然,她感受到了陈豪的蠢蠢欲动。
“好啦老公,”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嗔怪,“还有正事没说呢。”
陈豪伸手,把她从浴缸那头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水波荡了一下,几片玫瑰花瓣贴在两个人的皮肤上,像印章。
他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查出来是谁了?”他问。
谢凝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衫星集团。太子爷。”
陈豪愣了一下。然后,那些碎片忽然拼到了一起。
Eclipse——那六个女孩,是长公主李付真送来的礼物。他收了。在棒国那种地方,收了礼就意味着站队。
他是衫星集团的股东,手里握着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那个太子爷,是李付真的哥哥,衫星集团法定的继承人。
他收了李付真的礼,就是站在了李付真那边。而他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足以打破太子爷和李付真之间脆弱的平衡。
一切都说得通了。
“老公,你打算怎么办?”谢凝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豪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
水汽在天花板上凝成一滴一滴的水珠,慢慢变大,然后坠落,落在水面上,荡开细小的涟漪。
“当然是想办法弄死他。”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谢凝霜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这样会不会太冒险,只是点了点头。在她这里,他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
“任务难度大么?”陈豪问。
谢凝霜想了想。“难度倒是不大,成功率应该能达到六成以上。只是……”
“只是什么?”
“人可能一个都回不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份普通的任务报告。
陈豪沉默了。
“霜霜,你打算派哪支队伍去?”
“影杀,由哈迪斯率领。”
陈豪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要拼掉他大半个9号及其下属势力。陨星卫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不能随便拿去跟人换。
他想了想,开口问:“十支初级体质强化剂,能增加多少逃生的机会?”
“三成。”
“那十支中级体质强化剂呢?”
“五成。”
“再外加每人一支初级伤势恢复剂呢?”
“五成五。”
陈豪皱了皱眉。五成五,还是不够。他要的不是同归于尽,是活着回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逃生的概率再提高一些?”他问,“或者把第一行动计划设定为保护自身安全,第二行动计划才是刺杀目标?”
谢凝霜思考了片刻,转过身看着他,水波在她胸前荡开,几片花瓣贴在锁骨上。
“让数学家和天机神算一起去。”她说,“成功的概率会高很多。”
“好。”陈豪没有犹豫,“就按你说的办。”
谢凝霜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水汽在两个人之间缭绕,把一切都柔化成模糊的、温暖的、像梦一样的画面。
他抱着她,她靠着他,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谁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