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池春游的温情仿佛还在空气中浮动,夜色却已悄然笼罩了宁王府。是夜,周景昭宿在了司玄独居的“碧梧苑”。
碧梧苑,清幽简朴,院中几丛翠竹,一方石台,并无过多装饰,唯一醒目的是轩内墙上悬挂的一柄古朴长剑,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冷冽剑气。这里是司玄的修行之所,也是她的一方天地。
烛光柔和,驱散了部分清冷。司玄已卸去白日略显庄重的妃子服饰,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更显得面容清丽绝俗,不染尘埃。她正坐在窗边矮榻上,轻轻擦拭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对待最亲密的伙伴。
周景昭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放轻脚步,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拭剑。烛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优美而坚定。
良久,司玄停下动作,将长剑归鞘,置于身侧,这才抬起清冷的眼眸看向周景昭,微微颔首:“夫君。”
“还在练功?”周景昭温和地问,目光扫过那柄剑。他知道,对司玄而言,剑道即是生命的一部分。
“未曾。只是每日功课。”司玄的声音平静无波。她虽已成为平妃,但与周景昭之间,仍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默契与距离,既有夫妻之名分与情谊,又彼此尊重对方的道路与空间。
周景昭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清冷如水的面容上,缓声道:“今日看着承宁和安歌,忽然想到……阿玄,你可想过,我们也要一个孩子?”他的语气很轻,带着询问,而非要求。他知道司玄与陆望秋不同,她的人生重心始终在剑道上。
司玄闻言,擦拭剑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抬起眼,直视周景昭,那双总是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迷茫与……无措。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许久,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更低,却异常清晰:“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母亲。”
这话说得简单,却道尽了她心中的迷茫与不确定。她自幼习剑,心志坚如磐石,情感内敛深沉。她可以为了守护周景昭与南中拔剑血战,可以冷静地分析局势出谋划策,甚至可以尝试去关心照料陆望秋和两个孩子(以她自己的方式),但“母亲”这个角色,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
那意味着要将另一个生命全然纳入自己的世界,给予无条件的、柔软的关爱与呵护,这与她所修习的专注、凝练、甚至有些孤高的剑道,似乎存在着某种本质上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