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垂眸,凝着她泪痕满面的脸眸,胸口闷痛如裂。
她的每一个字,混着伞外噼啪雨声,炸裂在他心头,恍惚间,自己仿佛置身冰冷深渊。
梁平瑄见他久久不语,心间恐慌,她只能不住地拉扯他的衣袍,泪水扑扑簌簌,疯了一般反复认错。
“你不是想听我认错吗?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
“你错哪了?”
金述强压下心间的那股酸涩痛楚,眼底漫开一股水雾,却被伞下阴影掩盖,声音幽沉,深痛颤抖。
梁平瑄神情一僵,麻木的瞳孔里翻涌着无尽痛苦和悲楚,话堵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错…… 错在……”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亦或是她本就不认那些错。
可她知道,要救兰昭,就必须低头认错。
金述缓缓阖上眼,将眼底泪光咽了回去,再睁开时,恢复一片沉郁淡漠。
“你说不出口……你根本说不出口……你从来就没觉得自己错。”
“金述,你说我哪里错,我就哪里错……”
梁平瑄慌了,只觉得他骤然疏离的模样,将她的请求仿佛拒之千里,急忙开口。
金述闻声,低低苦笑,轻轻蹙眉,被她这毫无底线的低声下气,堵得酸涩不堪。
“……本王说你哪错,你便哪错?”
梁平瑄鼻尖一酸,瞬间也明白,这话有多可笑,多卑微。
可她如今,除了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除了让他出气,只要能救兰昭,她还能有何办法?
金述眸光骤然冷冽,倏地俯身,幽沉慑人的气息,瞬间笼罩在她身上。
“你错在!你从未在意过本王!从未顾虑过本王!”
他一字一顿,声音发颤。
“从头到尾,你都把本王当傻子,当成可以随意利用的人,当随意可以践踏的人!”
梁平瑄猛地一怔,汹涌的泪水一瞬间戛然而止,凝滞地望着金述,满眼茫然。
下一刻,金述心中积压的怒气与妒恨彻底爆发,他一把狠钳住她的肩膀,沉怒一番。
“梁平瑄!为什么在你心里,所有人都比本王重要!你的家人,比本王重要!你的旧友,比本王重要!那群觐人,也比本王重要!就连一个你认识不过半年的兰昭,都比本王重要!”
他再也忍受不了。
他忍受不了她为旁人的伤痛和生死而卑微,却从未在自己需要时,伤痛孤苦时,这般慌乱痛苦过。
那双翻腾着怒火的眸中,一腔泪意再压抑不住,滚烫泪水猝然涌落,混着雨声,碎得彻底。
“这些年,本王受伤之际,本王濒死之时,本王难眠之日……你有没有,哪怕一次,像在意福仁阿筝、在意宗贺、在意梁衍……哪怕像现在这样,在意兰昭般,为我痛过、慌过?有没有为我不顾一切过?你有过吗?!梁平瑄,你有为本王这般吗?!”
梁平瑄眸光一沉,望着他那眼泪,她从未见过的眼泪。
耳畔听着金述那撕碎一般的话语,她的心,竟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脑子空白一瞬,身子也软下去,蒙蒙一片。
她竟……竟真的从未……
可心底那一次次因他而起的密密麻麻,撕心裂肺的痛,是什么?
那爱恨交织,放不下也逃不开的纠缠,又是什么?
金述见她不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已怒气不现,只一片枯寂的疲惫。
“你不在意本王,便也罢了……可本王在意的人,本王的亲人,本王的孩子……你也要一次,又一次,亲手摧毁……”
他垂眸,看着跪在雨水中静默呆滞的她,声音轻得发颤。
“梁平瑄,本王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