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子一长,见这西幽苑日渐萧索,无人过问,便渐渐放肆大胆起来,克扣贪墨成了家常便饭。
此下,西幽苑内一片萧瑟,冷风荒落。
院中的老榆树枝桠伴着些许枯叶,在风中摇晃,更添几分凄清。
白日屋舍内依旧昏暗,但终不是完全不见日色,只散着抹清寂冷肃的天光。
梁平瑄倚靠在窗边,紧紧拢了拢裹在身上的被子,脚下炭盆火光微弱,只飘着几缕热气,根本不足以温暖这偌大一间空冷屋舍。
她面色素白清冷,一双眸子憔悴得叫人心疼,却仍尽力仰起脸,迎着窗棂漏下的影绰光斑,驱散一丝身体的寒意。
她被幽禁在此,已整整三个月,从夏日到深秋,如今初冬……漫过三个季节……
三个月里,她再未见过金述一面。
她想,他许是真的……彻彻底底对自己失望了。
也好,若能就此斩断两人虐缘,从此各不相干,也算解脱。
“咚、咚、咚……”
三声急促轻敲,倏地唤回了梁平瑄飘忽的思绪。
“吱……”
木门下方一小块活板被向上掀开一瞬,萧寂冷风伴着一束清光呼呼涌入。
“咔嗒。”
屋外侍女将食盒与炭盒从洞口推入,便立刻合上木板,牢牢卡紧。
门外两名侍女神色对视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梁平瑄神色恹恹,却还是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缓步走到门边,拾起食盒。
她将食盒放在窗边桌案,轻轻掀开,视线定定地凝了一瞬,连叹气都懒得叹。
盒中饭菜瞧着倒是新鲜,有的食材也用的颇好,可分量却少得可怜。
碟碗半空,菜色凌乱,一日比一日稀薄,有时与残羹剩菜无异。
梁平瑄缓缓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抹轻冷的自嘲,眼底漫上一抹冰冷。
如今她被他困在这幽暗之地,他还肯‘赏’她一口饭吃,倒真待她‘不薄’。
这三个月,她囚于方寸之间,心境几经翻覆。
她怕过、哭过、崩溃过、挣扎过。
从最初的恐惧悲戚,到无人理会的无力,从日夜煎熬的绝望,到心如死灰的沉寂。
可到了如今,日复一日的消磨,那激烈情绪,反倒渐渐沉淀。
原来,心越冷,人越静。
她这辈子最在意自由,可他偏偏用这囚禁的方式,折磨她。
这失去自由的滋味,她只觉比杀了她,还难受百倍。
梁平瑄面色恢复一抹平静,拾起羹匙,缓缓拌着那凌乱的饭菜。
面无表情,一口,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她清醒地知道,她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囚笼中,不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无人问津的冷院。
只全力咀嚼着饭菜,喉头艰涩咽下,心中凝着一口气,梁平瑄,活下去,撑下去!
哪怕不靠他,不求他,只凭自己,定能走出这座牢笼。
这一辈子,她都不要再与金述纠缠,这一辈子,她都不要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