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着哑婆,知晓哑婆还是不敢收下,便又比划着说了一句。
“我也不是……白给你,以后……说不定我……亦有求于你。”
她说着不过是想让她安心收下罢了,亦觉得自己多积一份善德,对积身罪孽,总是好的。
又况且,这此下救的是一孩童,便也让她不由希望,自己积下德行,亦能覆在逍儿身上。
哑婆紧攥着胸前温凉的玉菩萨,眸光倏地染动泪光,抬眸望着梁平瑄。
这么久,哑婆还是第一次,敢这样抬眼直视,细细瞧眼前女人。
月色清辉静落在梁平瑄面色,素白如玉,眉眼轮廓,依稀瞥见一抹女人曾经的惊艳动人。
只是如今被幽禁磨去几分锐气,脸颊消瘦,下颌清锐,眉宇间凝着淡淡憔悴,多了些病态美人的沉静。
哑婆心中翻滚,感激得几乎要跪下去。
她家中唯一孙儿如今卧病在床,药石昂贵,还差一大笔钱,甚至要远赴中原觐朝才能寻到对症之药。
可家中早已捉襟见肘,如今更是走投无路。
她一把年纪,还要入这统泽城,靠收拾污秽赚些银钱。
小阏氏这一枚玉菩萨,于她而言,真是雪中送炭,贵人送来的救命之物啊。
哑婆不再顾忌什么规矩尊卑,又听得小阏氏日后或许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终于含泪收下,对着梁平瑄躬身行礼,一拜再拜。
梁平瑄则舒出一口长气,浅涡微莹,被幽禁的时光里,今日,自己终不是个无用的废人。
——
时光流转,悄无声息已漫过几日。
窗外天地一片苍茫,朔风卷着雪沫飞舞,一应白茫茫,竟下起了今年戎勒的第一场大雪。
梁平瑄立在窗畔,连日平静的神色也微微一动,目光凝在窗纸之上。
纸窗朦胧,透光不清,只能隐约辨出外头一片素白,大概雪景轮廓。
唯有簌簌轻响,那白絮雪花打在窗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斑驳雪影。
她便心下判断,这雪势颇大。
只手指缓缓抚过冰凉的窗棂,眼底那点微澜,渐渐沉下,神色也随之艰涩一滞。
原来,她如今身陷此地,连好好赏一眼落雪,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咚、咚、咚……”
几声轻缓的敲击自木门处传来,梁平瑄神思抽回,清明一瞬。
她缓缓抬眸,心中了然,想来又是到了每日固定的用膳时辰。
可下一瞬,预想之中,从木门下方递进餐食的小活板,却没有动静。
反倒是一阵清晰的咔哒声,门锁,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吱……”
霎时,木门被倏地推开,一阵寒风裹着簌簌飞雪,猛地涌入,吹得帐幔轻扬。
梁平瑄眉头一蹙,这般异常!
刹那间,只见迈步而入的竟是侍女阿逐。
她身后还立着另外两名面生的侍女,三人一同停在她不远处,齐齐躬身行礼。
“小阏氏万安。”
梁平瑄眸光一肃,紧了紧手心,心头涌上一片迷茫。
她没有一丝许久未见熟人的欣喜,反倒沉坠不安,一股焦灼翻涌而上。
“小阏氏万安……”
阿逐是金述的女侍,只听金述一人指令,她一至,必是带着金述的命令而来。
可她这些时日,一直被幽禁在此,哪里又惹到他?
梁平瑄心间起伏,眼眸直直凝上阿逐那双肃静的眸子,一言不发,静候下文。
阿逐亦悄然抬眸,飞快望了她一眼,心口竟不由一颤。
几月未见,小阏氏竟苍白憔悴一般,眉眼间尽是疲惫沉郁。
阿逐压下心头微动,再度垂眸,恭敬沉声。
“小阏氏……还请让奴婢们梳洗打扮一番,后随奴婢前去穹明宫。”
“何事?”
梁平瑄岿然不动,身姿依旧挺直,神色却愈加深沉凛然,语气冷意翻飞。
阿逐双唇动了动,迟疑一瞬,只觉得难在小阏氏面前开口。
可毕竟不能隐瞒,便如实禀报。
“大阏氏如今已有孕一月,又恰逢戎勒初雪大祭,再加之前方戎勒大捷,可谓三喜。兰氏王有令,命小阏氏一同前往穹明宫,参与庆贺。”
“什……么……”
梁平瑄闻声轰然,整个人僵怔地立在原地。
她脑中一片空白,窗边风雪呼啸,也无法掩盖那耳畔幽然之息。
兰黛……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