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便缓缓起身,步履虽依旧有些虚浮,却走的坚定,径直出了金华殿。
金述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涩的难受。
他狠不下心苛待她,却也因她的冷漠绝情,而无法拉下脸低头挽留。
——
一月转瞬即逝,西幽苑的院落里,冬日寒意在温煦晨阳下,也变得暖烘烘的。
梁平瑄坐在院落中,手中握着一个暖手炉,那清亮的微风拂过,让她不由身心舒展几分。
她仰起头,眸子望着那澄澈湛蓝的天空,任暖阳洒在她的脸上。
自上次金华殿一事之后,金述虽将她还是幽禁在这处西幽苑,却悄悄解了她的门禁。
虽然院落大门依旧有人看守,她还是出不去。
但已不再限制她在院落活动,允许她晒太阳、吹吹风,不必困在昏暗屋舍里。
可她并不感恩,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金述养的一只金丝雀,只能依附于他,仰他鼻息。
他施舍,他允许,他留情,她才能获得一丝喘息,换得一份自由。
梁平瑄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暖炉,只是自那日,她这处西幽苑又源源不断许多补材与吃食。
饶是金述觉得她身子太瘦弱了,想让她好好补养。
还有那兰黛,亦为她能怀子,便也命人不断送补养而至。
她还暗中买通了给西幽苑送饭的侍女阿索,日日让侍女禀报梁平瑄一举一动。
兰和宫永宁殿内,侍女阿索迈步进殿,躬身禀报。
“回大阏氏,小阏氏今日吃了小半碗汤羹,一块糕点,上午在院中晒了半个时辰的太阳,看着比往日精神不少,但未有什么异常反应。”
兰黛坐在软榻上,杏目微眯,红色蔻丹拾起一只葡萄送入口中。
“好,你继续盯着,若她有任何不对劲,不管是胃口上,还是行动上,亦或是身体反应,都要第一时间来报。”
殿下的萍萍从袖口摸出一块金子,眸光诡谲,悄然递给一旁的阿索。
侍女阿索瞧着手中那块金子,顿时眉开眼笑,立刻连连应道,便躬身退了出去。
“是是,奴婢记下了,谨遵大阏氏吩咐。”
兰黛一手轻轻覆在自己那暂且平坦的小腹,神色难掩一丝焦灼。
如今按理说她该是怀孕两月,实在时间紧迫,若梁平瑄腹中还无动静,她便不能再等。
得赶紧派个医官去西幽苑,给梁平瑄瞧瞧,不论有无,她都能好提前做打算。
而西幽苑院落里,梁平瑄慵懒的斜在躺椅上,近来身子总有些发懒,倒没有其他不适。
她只当是近来补品吃得太过丰盛,身子沉了些,并未放在心上。
“吱……”
忽地,院门轻启,一医官捧着药箱缓步进来,站定梁平瑄身前,躬身行礼。
“小阏氏,兰氏王惦记您的身子,特意遣卑职,来给您请平安脉。”
梁平瑄抬了抬眼皮,只觉来的实在巧。
她本就身子疲乏,便立刻来了个医官。便也未多想,她懒懒伸出手腕,任由医官诊脉。
医官手指轻搭其上,不过片刻,眼底忽地微微一动。
他悄然瞥了一眼梁平瑄神色,这分明是稳当的喜脉啊!
可他心下故意压制波澜,大阏氏反复叮嘱,无论他诊出喜脉与否,都绝不能声张,亦不能对梁平瑄吐露。
兰黛深知梁平瑄与兰氏王的那一个孩子,便是一时负气自行堕去。
如今这胎若叫梁平瑄知晓,必要闹出什么事端。
况且,若让兰氏王知道梁平瑄又怀了身孕,那她岂不给她人做了嫁衣。
唯今之计,便是都瞒着,叫她先将胎坐稳,日后再好生看管。
梁平瑄望着医官那抹无波神色,想来自己应该也没什么事,但还是问了一嘴。
“医官,我近来身子总是疲乏,倒是如何?”
医官收回手,微微一笑,神色如常地对着梁平瑄微微躬身温声道。
“小阏氏不必忧心,脉象并无大碍,只是脾虚困乏,才会总觉倦怠,待静养几日,少动心思,自然便会舒缓。”
梁平瑄听了,淡淡应了一声,信以为真,半点不曾发觉,自己腹中再次孕育着一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