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生辰都是这些菜。天庭厨子做来做去一个味道,清淡是清淡,可一点香气都没有……”
她托着腮,目光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若是有凡间那种爆炒灵蔬就好了。”
声音不大,却被上首的二郎神听了个正着。
杨戬正端着酒杯,闻言眉头一皱。
第三神目微微一动,当场就不乐意了。那神目睁开一条缝,金光一闪。
“妹子嫌这菜不好?”他把酒杯放下,酒液晃了晃,“天庭御厨万千,竟还入不得眼?我再换一批过来。”
杨婵小声说,声音低低的:“不是不好……就是,少点人间烟火气。”
杨戬盯着她看了片刻。
忽然怒笑一声。
“好!”他一拍案几,那案几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既然天庭厨子不行,那本君就去寻一个会做人间美味、又能合我妹子口味的回来!”
说罢,他神目一扫。
那第三只眼猛地睁开,神光迸射,跨界穿透虚空。
一眼就锁定了正在做梦的路平安!
路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雷霆大喝,
“终于找到你了。”
那声音震得他神魂发颤,耳朵嗡嗡响。
“偷我狗种!让我妹子想念十几年的厨子!”
杨戬站起身来,身周神光缭绕,衣袍无风自动。
“本君命你,即刻上天,入我灌江口,当专属厨子!若是敢不来,本君一斧劈进深海,把你连人带刀、带木筏、带那六条狗,一齐抓上天!”
路平安在梦中吓得一激灵。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是厨子啊!”
“你炼得四十九日刀,火候、无一不精,不是厨子谁是厨子?”杨戬一挥手,袖袍呼呼作响,“少废话!来灌江口做菜!给我妹子改善伙食!”
他抬手就要来抓。
那只手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遮天蔽日。
路平安猛地一惊!
从梦中惊醒!
“啊!”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得咚咚响。
六只狗围在他身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大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木筏在海面轻轻摇晃。
海风吹着,还是那股咸湿的气息。星星还在天上闪,一颗一颗,密密麻麻。
路平安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湿了。
“……做梦都能被二郎神抓去当厨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腰间的镇岳战刀。刀身暗金,雷纹流转,沉静如渊。
“这要是被抓回去,”他喃喃道,声音低低的,“怕是这把刀,都要改成切菜刀了。”
不过……
他想起梦中的三圣母。
那张温婉的脸,那蹙眉的小表情,那句“少点人间烟火气”。她托着腮,目光飘忽,像是在想念什么。
他忽然笑了笑。
决定了。
先回去看看那些老朋友。
孤松道人、陆辰,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然后……
去找三圣母。
第二天一早,路平安系上绳子,跳进了深海。
不过这几日他发现,海的深度越来越浅了。
礁石上长满了海草,随着水流飘摇。鱼群五彩斑斓,在他脚边游过。
又走了几日。
他确定,马上到岸了。
走了一年多,终于要回到南赡部洲。
他浮上水面,跳上木筏。
“狗子们!”他冲水里喊,声音里带着笑意,“快到岸了!”
六只狗正在海里追着鱼玩,听见声音齐刷刷抬起头。
眼睛都亮了。
“你们下去拉一会儿木筏!”他指着海面,手指往前一伸,“往那个方向!”
“扑通扑通。”
六只狗钻进水里,咬住木筏前面的绳子,使劲往前游。那绳子绷得笔直,木筏猛地一震,开始加速。
它们六个在水里游得飞快,像六道黑色的闪电。比路平安在海底走路快多了。木筏被拖着,破开海浪,嗖嗖往前冲。浪花在筏头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不到半天。
低矮的海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青黛色。
那是陆地的轮廓。
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山峦起伏,树木葱茏。能看见白色的沙滩,能看见飞翔的海鸟。
路平安站在筏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海风吹着他的头发,衣袂飘飘。
“南赡部洲。”他轻声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