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走了。
路平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手里还拿着那串烤得有些焦糊的肉。
他低头看了看,傻笑了一下,一口塞进嘴里。
焦了,还有点苦。
但他嚼着嚼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刚才那一瞬间,太美好了。
她没有闹。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登徒子。
她只是红着脸走了。
她心里有我。
路平安端起旁边的葡萄酒,仰头一口干了。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望着远处的山,又笑了笑。
接下来几天,杨婵一直闷在大殿里,一步没出。
小红每天送饭进去,出来时总是摇头。
“小姐还是不出来。”她把空食盒递给路平安,叹了口气,“饭倒是吃完了,一口没剩。就是不肯出门。”
路平安点点头,继续做点心。
变着法儿地做。今天杏仁酥,明天桂花糕,后天云片糕。每天不重样,每一道都做得精致,摆得好看。
这天,他又做了新的甜点。
小红提着食盒进殿,把盖子打开,一盘盘摆到杨婵面前。
“小姐,你快看,路平安又做新甜点了。”
杨婵靠在榻上,手里拿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书上。她穿着素白的家常衣裳,青丝披散着,神情有些慵懒。
听见这话,她微微侧过头。
“你看这个,金黄色的。”小红把盘子往前推了推,指着上面那些点心,“还有这个形状。”
小青也凑过来,盯着那些点心,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什么形状?”她好奇地问,歪着脑袋看了又看。
“路平安说,这个是心的形状。”小红压低声音。
杨婵的目光落在那盘点心上。
中间那一颗,确实是心形的。周围的都是圆的,只有那一颗,单独摆在中间,形状特别,一眼就能看见。
她盯着那颗心看了片刻。
然后伸手,拿起那颗心形点心。
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里头是绵软的馅料,甜而不腻,香而不俗。那股甜味从舌尖漫开,一直甜到心里,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
她闭上眼睛,慢慢嚼着。
小红和小青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
傍晚时分,杨婵独自坐在崖边,望着天际的落日。
残阳将云海染成金红,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像火烧着了天边。那颜色从金黄到橘红,再到深紫,层层叠叠铺开,壮阔得让人说不出话。
霞光铺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把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暖色。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被暮色晕得柔和了许多。
她就那么静静坐着,望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去。那轮红日慢慢往下坠,越来越低,越来越红,最后只剩一弧,然后彻底没入云海。
像是在看人间烟火,又像是在看千万年的时光。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路平安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在她身边轻轻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陪着她,一同望向那片壮阔的云海。
风吹过来,拂起她鬓边的发丝,也拂过他的肩头。那发丝飘啊飘的,有几缕飘到他脸上,痒痒的。
许久。
杨婵望着渐渐沉向群山的残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飘下的雪。
“我爹娘的事……”
她顿了顿。
“是这天界,最不该发生,也最躲不过的情劫。”
路平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娘是天庭瑶姬仙子,掌行云布雨。”她的目光落在远方,落在那一抹最后的余晖上,“她本该一生清冷,守着天规,无悲无喜。可她偏偏动了凡心,遇上了我爹,一个凡人书生。”
风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们在凡间相守,生儿育女。”她的声音微微发哑,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过了一段凡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日子。一起看日出,一起等日落,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
“可天规不容,天道无情。”
“后来事发,天庭震怒,雷霆降下,家破人亡。”
她轻轻闭上眼睛。
“我爹惨死,我兄离散。”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悲凉,那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我娘被压在桃山之下,永世不见天日。”
她转过头,看着路平安。
那双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晚霞的光。
“仙凡之恋,从来都是一场悲剧。”她说,声音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里,“动一次心,便是万劫不复。爱有多深,下场就有多惨。”
说完,她不再言语,只是望着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