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已是五十年光阴。
华山洞府之中,灵气如沸。那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像雾气一样在洞府里翻涌、流转,呼吸一口,肺腑都透着清凉。
路平安盘膝坐于云石之上,周身灵光层层绽放。
那光芒不是寻常修士的淡金或银白,而是一种厚重的、沉凝的玉色金光。一层一层,从他体内向外漫开,像水波,像涟漪,把整个洞府都染成了温润的颜色。
他在冲击九转炼体第三转。
九转炼体,一转一重天。第一转脱胎,第二转换骨,第三转,
又是一次脱胎换骨、重塑仙躯。
心法运转,丹田内真气如洪涛倒卷,直冲四肢百骸。那真气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咆哮的江河,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经脉被强行拓宽。
那种疼不是撕裂,是灼烧。像有火在血管里烧,把每一条经脉都烧得通红、软化、撑开。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原本只有筷子粗细的经脉,正一寸一寸被撑开。
路平安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经脉撕裂。
刚刚拓宽的通道,此刻寸寸断裂。那种疼已经不是火烧,是千刀万剐。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体内的高温蒸发,化作白雾缭绕。整个人笼在雾里,若隐若现。
静脉重生。
一股清凉的道韵从丹田涌出,顺着断裂的经脉流过。那清凉所到之处,断裂处迅速愈合,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缝合。新生的经脉比之前更宽、更韧、更坚固,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
撕裂,愈合。撕裂,愈合。
一遍又一遍。
骨节发出细密的爆鸣,噼啪作响,像炒豆子,又像金石相击。每一次爆鸣,都有一块骨头被淬炼、重塑。
每一块都被重新锻造,杂质被挤出,精华被凝练。
皮肉之下,剧痛如万针穿刺,却又伴着一股清凉的道韵,将破碎之处迅速愈合。
汗水浸透衣袍,随即又被高温蒸发,化作白雾缭绕。整个人笼在雾里,若隐若现。
杨婵立在不远处。
宝莲灯悬于头顶,柔光如水幕,将整个洞府牢牢护住。那光幕轻轻颤动,每一次路平安体内灵气暴涌,它便跟着震颤一次,却始终稳固如初。
她眉目微凝,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边镇压外泄的狂暴灵气,一边隔绝一切外界惊扰。全心为他护法。
“平安,忍住。”
她轻声提醒,声音稳而柔,像一只手轻轻抚在他心上。
路平安听见了。
他牙关紧咬,牙龈都渗出血来,神识却异常清明。他能清晰感觉到,旧的肉身正在死去,新的仙躯正在诞生。
污垢自毛孔排出,腥黑的、黏稠的,一层又一层。那些污垢带着腥臭味,糊在身上,又被汗水冲走。
灵光自天灵灌入,玉色的、金黄的,一道又一道。那些光芒从天灵盖涌入,顺着经脉游走,流遍全身。
九转炼体的道韵在他体内层层叠加,像有无数重锤,一下一下,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重新锻造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
洞府猛地一震。
路平安周身灵光暴涨,金色光晕自体内透出,透出肌肤,照亮了整个洞府。
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金光。
骨骼齐鸣,如金玉相击,清脆的响声在洞府内回荡,久久不绝。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澄澈。
周身气息彻底蜕变。
皮肉坚如神铁,经脉宽如江河,丹田稳固如神山。不必借法术,只凭肉身之力,一拳打出,便可裂石开碑。
他缓缓站起身。
轻轻握拳。
只觉一身力气前所未有地充盈、踏实。那种感觉,像踩在实地上,又像站在山顶上。
“我……”他开口,声音微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成了。”
杨婵轻轻舒出一口气。
宝莲灯柔光渐收,从头顶落回她掌心。她额头沁出细汗,却顾不上擦,只是望着他。
她走上前,望着他周身隐隐的金色道韵,眼底露出欣慰笑意。
“九转第三转,金身初成。”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骄傲,“从今往后,寻常兵刃、低级仙法,已伤你不得。”
路平安望着她。
心中一暖。
若不是她一路守护,静心护法,他绝不可能如此安稳渡过这生死一关。
“杨婵。”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微凉,却让他心里发热,“谢谢你。”
杨婵轻轻摇头,唇角微扬。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她抬手,想替他擦去额上残留的汗渍,刚触到他脸颊,又收回手。
“一身汗。”她微微蹙眉,鼻子皱了皱,“洗漱完了再抱。”
路平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已。
果然,浑身湿透,衣衫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他笑了笑。
“等着。”
身形一闪,消失在山洞中。
悬崖边。
一道瀑布从高处跌落,砸在深潭里,水花四溅,轰轰作响。潭水碧绿清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路平安站在潭边,脱去衣衫,跃入潭中。
清凉的潭水包裹全身,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污垢。他潜入水底,又浮上来,来回几次,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
他闭着眼,心念一动。
眼前浮起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