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亲启:
见字如晤,遥寄寸心。
近日婵儿在华山翠云宫修行,忽觉仙基有滞,需闭门潜心闭关,稳固修为,不得有半分分心,故而提笔致信,向兄尊禀明一事。
今岁兄尊生辰将至,婵儿念及往日,每至此时,必亲赴灌江口,陪兄尊庆生,略尽兄妹之情,解兄尊镇守一方之寂寥。
奈何此次闭关之事仓促,且需断绝外界一切纷扰,日夜潜修,方能见效,竟无法按时赴约,亲至兄尊座前贺寿,心中满是愧疚,亦有万般无奈。
愿兄尊万事顺遂,仙体安康,岁岁无忧。
妹 杨婵 顿首
书于华山翠云宫
杨婵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折好信笺,唤了一声。
青鸾从殿外飞进来,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看她。
“送到灌江口。”杨婵把信递过去,“给我二哥。”
青鸾点点头,衔起信笺,振翅飞入云霄,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杨婵站在窗前,望着那道青影远去,轻轻叹了口气。
……
灌江口,真君大殿。
杨戬坐在案前,展开那封信,一行行看下去。
看到一半,他眉头微微一挑。
看到最后,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信写得很周全,很妥帖,滴水不漏。
但太周全了。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从小到大,从没跟他撒过谎。偶尔有不想说的事,也只是含糊过去,从不会写得这么……完美。
完美得不像她写的。
杨戬望着殿外的云海,目光沉沉的。
小妹那里,果然有问题。
……
六月二十四。
入夜。
华山翠云宫。
殿内香烟袅袅,暖意融融。褪去了往日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窗明几净,一张雕花木桌摆放在中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六道菜。
杨婵坐在桌前。
她今日穿一身素色软缎衣裙,料子柔软,贴着身子。眉眼柔和,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小腹尚显平坦,却下意识地微微挺直腰背,一手轻轻扶着小腹,神色温婉。
路平安坐在她对面。
他褪去了往日的凌厉,指尖捏着汤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冬瓜丸子汤。凑到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轻轻递到杨婵唇边。
“慢些喝。”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温柔,“这汤养胃。”
杨婵微微张口,喝下那勺汤。
汤汁温热,鲜而不腻,她咽下去。
“你也快吃。”她抬手,想给路平安夹一块排骨,“别总顾着我。”
路平安连忙按住她的手。
“我自已来。”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桌上,“你好好坐着。”
杨婵看着他,眼里满是暖意。
两人相视一笑。
殿外,夜色正浓。月光洒在庭院里,一地清辉。
六只黑犬趴在殿门口,懒洋洋地打着盹。
忽然。
六只狗同时竖起耳朵。
它们猛地站起来,颈毛根根炸起,对着殿外发出凶戾的低吼。
“呜,汪汪!”
路平安神色一凝,下意识抬手护在杨婵身侧。
殿门无风自开。
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而来,裹挟着滔天的威压,直冲殿内。桌上菜肴的热气被当场冻结,白雾凝成霜花,簌簌落下。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殿门口。
显圣二郎真君,杨戬。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刀身寒光闪烁,周身寒气几乎要将整座翠云宫冻住。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落在桌前的二人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身后,哮天犬从他腿边探出脑袋,看了殿内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杨戬本是想让哮天犬假扮自已坐镇灌江口,亲自来华山看看。他倒要瞧瞧,小妹到底在瞒什么。
却没想到。
映入眼帘的,竟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六道菜,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又落在路平安护着杨婵的手上,那只手,正挡在他妹妹身前。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杨婵身上。
她坐在那儿,眉眼柔和,嘴角还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小腹微微隆起,很浅,但他一眼就看见了。
额间的天眼微微颤动。
周身的威压愈发凛冽。
“杨婵。”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传来。
“你信中说闭关修行,就是这般修行?”
杨婵浑身一僵。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羞恼。
她下意识地将手往小腹上拢了拢,避开杨戬冰冷的目光。
心中暗道不好。
她千算万算,想隐瞒怀孕之事,借闭关避开兄长生辰。却没想到,兄长竟会亲自前来,还撞破了这一切。
路平安神色沉稳。
他缓缓站起身,挡在杨婵身前。目光平静地与杨戬对视,没有丝毫惧意。
九转炼体五转的气息隐隐收敛,却依旧难掩沉稳气场。
“二舅哥。”他开口,“此事与杨婵无关,还请真君莫要迁怒于她。”
“二舅哥?你叫我二舅哥?”
杨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凌厉。周身的寒气更甚,三尖两刃刀微微一动,刀锋在月光下泛起冷光。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