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那人扑通跪倒,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他连连叩首。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龙不是故意的!小龙只是路过,看见这里有些妖气,就多看了几眼……”
路平安眉头一皱。
“我问你是谁。”
那人身子一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落叶。
“上仙……小龙是泾河龙王。”
路平安沉默了。
泾河龙王。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人,又看看一旁得意洋洋的儿子。
那小人儿站在那里,挺着胸脯,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那眼神亮晶晶的,像等着领赏的小狗。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熊孩子,可真能惹事。
长安西市。
袁守诚的卦摊前,铜钱散落一地。
那些铜钱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反面朝上,乱七八糟地躺在青石板上。有几枚滚到路边,被行人踩了一脚,踢到墙角。
他坐在那里,浑身汗毛倒竖,心胆皆颤。
就在片刻前,那白衣秀士,泾河龙王化身的,刚问完阴晴雨数,卦象已定,吉凶分明。龙王面色铁青,正要起身怒喝。
然后,一切就变了。
长街之上,风停云静,日光一暗。
那暗不是天黑,而是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让整条街都蒙上一层阴影。
不知何时,街畔立着一个半大小子。
布衣旧衫,眉眼寻常,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可他站在那里,却似携着九天十地的威压,压得整条街都喘不过气来。
没等龙王反应过来,那少年随手一探。
没有灵光,没有法诀,没有神通动天。
只单手一扣,便扣住了泾河龙王的后颈脖子。
那动作随意得像抓一只小鸡。
泾河龙王,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翻江倒海、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可在少年手下,竟如鸡雏一般,半点动弹不得,连有些龙形都逼不出来。
他脖子被扣住,四肢耷拉着,眼神里只剩惊骇与恐惧,喉间嗬嗬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
少年提着他,转身便走。
步履轻缓,一步便跨出十丈,消失在长街尽头。
全程不过一息之间。
袁守诚呆坐原地,手中铜钱哗啦啦撒落一桌。那些铜钱从他指缝间滑落,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
他是玄门奇人,袁天罡之叔,知阴阳,通命理,善断吉凶,能察天地玄机。多少神魔精怪、人间帝王气运,都逃不过他一双慧眼。
可此刻,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胆皆颤。
何人?
何方神圣,竟能单手擒住泾河龙王,如提土鸡瓦犬?
他下意识便要掐指推算,想看透那少年来历、根脚、身份。
指尖刚动。
心头猛地狂跳不止。那心跳像擂鼓,咚咚咚,震得他胸口发疼。气血翻涌,一口血差点涌上喉咙。神魂一阵剧痛,像被针扎,像被火烧。
那是天地法则在警示。
此人气运太盛,因果太大,命数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不可算。
不能算。
不敢算。
一动卦,便是窥天机、逆因果。轻则双目失明,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连轮回都不得入。
袁守诚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那手指微微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算,有泼天大祸。
不算,心头疑云如潮,永世难安。
他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长安竟有这等人物……”
“泾河龙王此去,吉凶难测啊。”
“而这少年……绝不是凡间中人啊!”
他慢慢收起散落的铜钱,手还在微微发抖。那些铜钱在掌心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抬头看天,天色依旧晴好,长街依旧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他,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