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长安城西,官方炼铁所内炉火通明,热浪滚滚,映得夜空都泛着暗红色。
远远望去,像有一只巨大的火眼在黑暗中睁开,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黑烟从高耸的烟囱里涌出,遮住了半边天。
路平安带着儿子路云峥,悄然而至。
守门的兵卒正要呵斥,却见路平安抬手亮出一块鎏金腰牌。
那牌子巴掌大小,上面赫然刻着太宗李世民亲赐的御用字样,金光内敛,威严自生。火光映在牌子上,那“御”字像活过来一样。
兵卒一见,当即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额头贴着地,身子微微发抖。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大人驾到!”
“无妨。”路平安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那排排厂房。厂房里炉火正旺,铁水流动的声响隐隐传来.
“今夜此地我要借用。所有人退出三里之外,不得靠近,不得窥探。”
“遵旨!”
片刻之间,炼铁所内工匠、兵卒尽数撤空。那些赤着上身的铁匠们匆匆套上衣裳,拎着工具往外跑,守卒们列队小跑着离开。
只留下冲天炉火与一座座冰冷铁炉,在夜色中沉默着。
路平安环视一圈,微微颔首。
这里早已用上石炭炼铁,火势远比木炭更猛更烈。那石炭堆成小山,黑黝黝的,烧起来火苗子发青。黑烟滚滚,温度灼人,正是淬炼先天灵材的绝佳之地。
他抬手一挥。
两只锦盒凌空开启。
沉如山岳的昆仑玄铁和蓬莱紫铜。
“云峥,看好了。”
路平安双手掐出控火灵诀。那手指翻飞,结出一个个玄奥的手印。
刹那间,原本狂暴的石炭炉火仿佛有了灵性,轰然暴涨,化作一道精纯火柱,将玄铁与紫铜一同卷到半空。火焰被灵术梳理得温顺如羊,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红。橙。金。青。紫。
炉火从凡火,硬生生被他催成了灵火。
昆仑玄铁在火中慢慢软化。那墨黑的神铁边缘先是微微泛红,然后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汪墨色铁浆,在火焰中缓缓流动,像融化的夜空,像流淌的星河。
蓬莱紫铜化作紫金色液汁,灵光四溢,与玄铁浆水乳交融。
一黑一紫两道灵液在火中盘旋、缠绕、淬炼、提纯。每一次旋转,都有细微的杂质被烧尽,化作青烟消散。
路平安衣袍无风自动,丰腴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稳。
他双目微眯,全神贯注,以控火术为引,一点点剔除杂质,凝炼神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闪着光。
路云峥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他知道,父亲这是要炼一柄真正属于自已的三界神兵。那神铁里的每一丝杂质,都要被剔除,每一缕灵性,都要被唤醒。
炉火冲天,映亮小半个长安夜空。
石炭爆裂之声、灵材融化之声、火焰呼啸之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仙乐。
路平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依旧稳稳操控着火候。那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嗤的一声蒸发了。
玄铁为骨,紫铜为魂。石炭为引,灵火为媒。
不知过了多久。
他挥手从灵火里取出那团神铁。
那团神铁悬在半空,黑中透紫,紫中蕴黑,看一眼就觉得沉甸甸的。表面灵光流转,像活物在呼吸。
“今晚就到此为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开始锻造大刀。”
路云峥眼睛一亮,凑上去看那团神铁。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爹,”他问,“跟你的大刀一样的吗?”
“嗯。”路平安点点头,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跟早期的大刀一样。”
“我的神兵也能能大能小吗?”
“还不能。”
“为什么?”路云峥皱起眉头,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少了个机缘。”路平安收起神铁,拍了拍手上的灰。
“爹,你的镇岳战刀是怎么得到机缘的?”路云峥追着问,小脸上满是好奇。
路平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等你到了四转,就跟你说。”
路云峥撇撇嘴,那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爹,刀一定要亲手打造吗?”
“嗯。”路平安把神铁收好,塞进乾坤袋里,“要不然怎么如臂使唤?怎么心意相通?”
第二天晚上。
炼铁所内,炉火再次冲天。
那团神铁已经被烧得通红,悬在半空,散发着灼人的热度。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在扭曲。
路云峥守在一旁,双眼死死盯着那团火红的神铁,小脸上满是期待。他忍不住凑上前,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爹,爹!”他喊,声音里带着兴奋,“我要的刀,就像话本里说的青龙偃月刀那样!刀身要宽而锋利,刀柄要长,握在手里能横扫千军!”
路平安闻言,嘴角微扬。
他无奈又宠溺地瞥了儿子一眼,指尖灵诀微动。
“你倒会挑,爹的刀不好看吗?”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要炼的是神兵,既要形似,更要神足。看好了。”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那团黑紫交融的神铁骤然凌空,在灵火包裹中快速塑形。青金色火焰呼啸,神铁被不断拉伸、锻打。
每一次捶打,都有细微的杂质被烧尽,灵光愈发炽盛。
路平安双手翻飞。
时而掐诀控火,那火焰随着他的心意变幻,忽而聚拢,忽而散开。
路平安弄小锤,路云峥凝出灵力巨锤,重重砸在神铁之上。那灵力巨锤透明如水,却沉重如山。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