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迫啊。
路平安躺在榻上,眼睛盯着头顶的棚顶,一夜没合眼。
那棚顶是松木的,木头上的纹路弯弯曲曲。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不知多久,纹路没变,心里的疙瘩却越拧越紧。
船票。六个狗子怎么办?杨戬那里有一张,自已一张,一人可以带一个宠物,他掰着指头算,不能光靠着二舅子。
不行。
不能再这样安逸了。
必须抢机缘。
杨婵侧过身,看着他。她早就醒了,知道他盯了一夜棚顶,知道他在想什么。二哥的话,怕是把他刺激得不轻。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胳膊。那胳膊粗壮,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
“别担心了。”她柔声道,声音软得像棉絮,“车到山前必有路。”
路平安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这几年真是安逸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都忘了上进了。”
“没有。”杨婵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那肩膀宽厚,靠着安心。
“你做得很好。咱们家儿子都已经三转了。三界里多少神仙,一辈子都摸不到三转的门槛。”
路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本来想着,云峥再大一点,咱们再要一个。”他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看来要推迟了。”
杨婵脸微微一红。那红从脸颊漾开,漾到耳根。
“你这都想好了?”
“嗯。”路平安点点头,那点头很沉,“我过些天准备带着云峥离开长安。”
杨婵半起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
“你们要去哪儿?”
“西边,抢机缘。”
“为什么是西边?”杨婵愣了愣。
路平安伸手指了指西方。
“佛门有大动作。”他说,“咱们先一步去看看,能不能找点机缘。顺便锻炼一下云峥。”
杨婵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上有担忧,有不舍。
“嗯。”她重新躺下来,把头枕回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们……要小心一点。”
路平安握紧她的手。
“放心。”
路云峥也懊恼。
忘了跟舅舅要礼物了,舅舅身上应该有好东西的,要一条青龙就好了。
泾河龙王被路平安父子吓住了,不敢再来长安。
那少年单手拎着他的后颈,像拎一只鸡仔。那手像铁钳,扣住了就挣不开,浑身酸软。他活了上万年,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孩子。
可过了两个月,那股恐惧渐渐淡了。
他又想起那个算命先生。那卦摊上的铜钱,那老神在在的模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痒痒的,像有只猫在抓。算一卦就好,就一卦。他不去长安,换个地方,换个模样……
他还是去了。
还是没逃过那一刀。
这几日的唐皇宫,处处透着一股阴森诡异。
泾河龙王被斩之后,魂魄不散,夜夜缠上李世民索命。一到夜里,皇宫之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常闻凄厉哀嚎,从殿顶飘过,在梁柱间回荡,那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宫人惶恐不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灯都不敢点。
太宗皇帝日渐憔悴。
夜里辗转难眠,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发青。神色间满是惊惧,那惊惧像刻在脸上,怎么都抹不掉。
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看到那颗血淋淋的龙头,张着嘴,朝他扑来。
夜半时分。
李世民又被一阵刺骨寒意惊醒。
龙榻边的烛火猛地一暗,火焰缩成绿豆大小,忽明忽灭。殿内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是白的。他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冷汗,那汗把龙袍都浸透了。
耳边又响起那道怨毒的嘶吼。
“李世民!你害我性命!我定要拉你共赴黄泉!”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里,钻进骨头里,钻进魂魄里。他双手捂住耳朵,身子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心神俱裂之际,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身形丰腴、却神通广大的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