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八十一难。少了二十七难
大雄宝殿，佛光普照。
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菩萨、四金刚、八护法，齐齐列于殿中。梵唱悠悠，檀香袅袅，一切如常。如常到有些沉闷。
阿难站在佛祖座下，手里捧着一卷金箔册子，正在禀报取经人的行程。
“……唐僧师徒四人，自贞观十三年出发，历经通天河、金兜山、车迟国、毒敌山、火焰山、祭赛国、七绝岭、盘丝岭、黄花观、青龙山、狮驼国……”他念了长长一串地名，念得口干舌燥，翻过一页，“……现已过凌云渡，抵达灵山脚下。”
殿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三千诸佛交头接耳，五百罗汉窃窃私语，八大菩萨交换了一个眼神。
取经人到了。十四年，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到了。
如来睁开眼的时候，大雄宝殿里的佛光都暗了一瞬。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只是将手从膝上抬起，五指微微屈伸，像是在数什么。
殿中安静下来。诸佛菩萨都知道这个动作，佛祖在掐算。掐算什么？
如来的手指动得很慢。
如来的手指停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有五十四难。”声音不大。但大雄宝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三千诸佛的呼吸停了一瞬，五百罗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八大菩萨的脸色同时变了。
八十一难。少了二十七难。
阿难的手抖了一下。金箔册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赶紧攥住，低头翻看。
一页，两页，三页……他翻得很快，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通天河算一难，金兜山算一难，车迟国算一难……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嘴唇发白，手指发抖，册子的边角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佛祖，”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含了一口沙子，“册子上记的……确实是五十四难。”
殿中炸开了锅。
三千诸佛不再交头接耳，他们开始争论。
观音没有说话。
她站在八大菩萨之首的位置上，手持净瓶，杨柳枝垂于瓶口，瓶中的水安安静静的，映不出任何人的脸。但她握着净瓶的手收紧了一点点。
别人没有注意到，但如来注意到了。
如来的目光从殿中诸佛菩萨的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从每一个人身上划过去。最后落在观音身上，停住了。
“观音。”
观音上前一步，欠身：“佛祖。”
“取经路上的劫难，是你一路照看的。少了二十七难，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观音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长，但在大雄宝殿里，在三千诸佛的注视下，那沉默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那二十七难，”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殿中格外清晰，“不在取经人身上。”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观音身上。
“在谁身上？”如来问。
观音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在一个……变数身上。”
如来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掐算，是轻轻叩了一下膝盖。
“取经路上，”观音的声音还是很轻，很稳，像一根细线，在风里飘，但不断，“有些劫难……被人先一步化解了。”
“化解？”如来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八大菩萨都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又变了。
“八十一难，是天道定数，何人能化解？”
观音久久没有回答。
“佛祖，”她抬起头，看着如来，“那二十七难，算不出来。”
殿中再次炸开。
八十一难是天道定数，是取经人必须经历劫难才能修成正果的必经之路。少一劫，缺一果，就不圆满。
不圆满的取经，不圆满的正果，不圆满的佛法。
“是谁？”如来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观音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人。”
“哪两个人？”
“一个胖子和他的儿子。”
普贤眉头紧皱。
殿中彻底安静了。不是之前的嘈杂之后的安静，是一种死寂。
如来困惑了。他活了不知多少年，经历了不知多少劫，看过了不知多少因果，从来没有困惑过。
“为何算不出？”他低声说，像是在问观音，又像是在问自已。
观音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净瓶。
一个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不在因果里、不被任何术数所涵盖的人。一个连佛祖也算不出的人。
“五十四难，不够圆满。”
殿中没有人接话。
“但天数已定，不可更改。”
如来的目光从殿中诸佛菩萨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观音身上，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