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陈伟点点头,然后看了贾小花一眼,“小花,你辛苦了。”
贾小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虚——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丈夫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让她有一种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陈伟没有多说什么。他在大理待了两天,白天去医院陪孙大勇聊天,晚上回贾小花租的民宿休息。
他和孙大勇聊了很多——聊高中的事,聊各自的工作,聊退休后的生活。
两个多月了,该回去了。”
“你的腿还没完全好,但康复训练要坚持做。
我帮你找了一个护工,每天来三个小时,帮你做饭、打扫卫生。你别嫌麻烦,听话。”
“好。”
“药要按时吃,我给你分好了,早中晚各一包,别吃乱了。”
“好。”
“每个星期去社区医院复查一次,医生说的话要记住。”
“好。”
“还有——”
“小花。”孙大勇打断了她,“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就舍不得让你走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蜜蜂在月季花间嗡嗡地飞。
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勇。”贾小花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手帕,“这个,我带回上海了。”
孙大勇看了一眼那块手帕,角上的“勇”字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了。
“你留着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会想你的。”贾小花忽然说。
孙大勇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想你的。”
贾小花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就像想一个老朋友,想一个在我心里住了很久的人。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想念,就是……偶尔会想起。”
孙大勇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花,你怎么每次都让我哭?”
“因为你爱哭啊。”贾小花笑着帮他擦眼泪,用的是那块白手帕,“行了,别哭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孙大勇像个孩子一样抽了抽鼻子,“我就是要哭。我等了四十多年才等到这句话,还不能哭一下了?”
贾小花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自己也哭了。
两个人坐在柿子树下,一个哭,一个也哭,眼泪和笑声搅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发酵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最后是孙大勇先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看着贾小花,认真地说:
“小花,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你……回了那张纸条。”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
没挣过大钱,没当过大官,连老婆都比我先走。但我这辈子做对了一件事——就是给你写了那张纸条。”
贾小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虽然你没回。”孙大勇笑了,“但至少你看到了。这就够了。”
贾小花站起来,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吻,只是碰了一下,像风吹过花瓣落在水面上。
“我走了。”她说。
“嗯。”孙大勇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贾小花转身走出了院子。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