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沉默片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具尸体。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上——这具尸体的腐烂程度比其他的稍轻一些,纹身在胸口,图案已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那图案旁边,似乎有个字。
他凑得更近了些,眯起眼睛。
那个字只有一半,上半边被腐烂的皮肤遮住了,只露出下半边。但仅凭这下半边,朱瞻基的脑海中就轰然一声,炸开了一个念头。
那是“文”字的上半边。
他见过这个字。在父亲的奏章里,在皇爷爷的密函里,在铁炫交给他的卷宗里——建文的“文”。
“这个人是文侍诏。”朱瞻基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建文帝身边的文侍诏。”
草屋里一片死寂。
杨士奇捻须的手僵在半空,张玉的面色凝重如铁,谭渊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就连一向沉稳的郑和,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小公子,您确定?”张玉沉声问。
朱瞻基点点头:“我见过文侍诏的服饰图样,他们的内衫上都会绣一个‘文’字,纹身也是同样的位置。这个人,肯定是建文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几具尸体:“这些人,应该也都是文侍诏。有人把他们从云南带出来,走到这里,杀人灭口,抛尸草屋。然后给他们纹上金齿卫的标记,想让人以为他们是云南的逃兵。”
“可为什么要纹身?”杨士奇皱眉,“杀人灭口,直接抛尸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查到这里。”朱瞻基的目光变得锐利,“这几具尸体被发现后,朝廷肯定会查。一查,查到金齿卫的纹身,就会往云南查。可如果他们真的是文侍诏,那查云南,就会知道假建文帝的事情,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然后,朝廷就会以为建文帝在云南,就会派兵去云南。而真正的建文帝,可能根本不在那里。
“调虎离山。”张玉沉声道,“有人想引朝廷的兵去查云南。”
朱瞻基点点头,走到草屋门口,望着外面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张伯伯,我想,我需要哪些锦衣卫去找一个人”
“在京城?”
“对。我要再去让他们见一个人。”
“谁?”
朱瞻基转过身,小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言:“郑洽。”
张玉愣了:“为什么要找郑洽,他不是已经招供了吗?”
朱瞻基苦笑了一下,有点颓气的说:“我险些被这老小子蒙蔽了,他那时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是被人抓起来迷晕了当做的那假的建文帝的。”
“结果看来,这家伙并不是被强迫的,恐怕他确实是主谋之一。”朱瞻基缓缓说道。
“小公子为何如此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