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装配修理厂和精密机械厂,风洞,研究所已经成为了园中园,被深深的掩藏了起来,又新建了特种材料厂和航空发动机整备厂。
“特钢的建设已经初步完成,相关的技术工人也都安置好了,正在进行培训。”基地长王多玉陪着张铁军参观,亲自担任讲解。
就是他的这个名字多少有点让人出戏,总能让张铁军想起来沈腾那张老脸。
这边的基地是高配的,王多玉基地长和罗抗美平衔,不过日常事务上要接受罗抗美的领导。
“这些人都摸清楚了吧?从哪里来?”
“都摸清楚了,前后调查了三次,大部分来自东北,小部分来自山东和河北。”
“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时刻不能放松,尤其是关键岗位的人员选择。”
“明白。”
“铁路系统那边都谈好了吗?”
“谈好了,咱们就在站西建一个货场,铺几条附线就行,接发车服从铁路的调配,其他咱们自己管理协调。”
张铁军笑起来:“铁道部对我意见可不小,可别因为这个影响到这儿。”
“那不可能,上面的事儿和这有啥关系,再说了,他们也不敢。又不傻。”
“塔城那边接收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这回弄过来的技工就有一部分是要去那边的,原来的管理层全部换掉了,骨架都是从内部抽调的。”
因为发展需要,由军部出面协调,把塔城钢铁厂含矿山划拨给了古海基地这边儿。
塔城地区是矿业大区,金铜铁镍铬钼的储量都不小,还有煤和盐,还有一些其他矿产。
塔城钢铁厂也是个老企业了,这会儿也是面临着亏损的情况,巴不得有人接手。
一起划过来的还有位于乌鲁木齐西郊三十公里外的八一钢铁,这是西疆的第一家钢铁厂,是五一年由部队兴建的。
在有了这两家钢铁厂之后,基地才有了建设一座特钢厂的想法。
钢铁厂的接收重组升级改造都是从本市钢铁公司抽调的相应团队过来帮忙,自己人,用着放心。
整个基地欣欣向荣,所有人员的情绪都非常高,这是好现象。
示范园这边就更好了,大量的农牧产品已经上市,除了内部供应还向市民销售,相当受欢迎。
葡萄园已经培育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就该建设酒厂和酒窖了。
现在西疆不少市县都跑过来参观,学习经验,也极力邀请示范园走出去建设分园。
这些张铁军就不管了,平时的发展完全自理。
请基地这边的主要成员,还有克市的书记市长吃了顿饭,张铁军坐汽车离开了克市,去了石河子。
石河子有四座监狱,石河子监狱,新安监狱,北野监狱和钟家庄监狱。
白宝山原来就关在新安监狱。
石河子监狱是重犯狱,专门关押重刑犯。
到达石河子以后,张铁军的车队直接来到了石河子监狱一监区的大门口。
这座监狱有四个监区,一二三在市郊,四监区距离城区一百多公里,在沙湾一三二团那边。
张铁军是要顺便过来接一个人,一个已经四十三岁的中年女人。
这个人叫蒋爱珍,曾经是一四四团医院的护士,党员,老家是绍兴的。未婚。
七八年的时候,她当时二十四岁,莫名其妙的就遭到了一伙人的诽谤诬陷,人格和名誉蒙受了极大损害和屈辱。
那个时候还在乱,各种争斗,在多次申冤无果,哭诉无门后,这姑娘绝望了。
那个时候遇到这种事情的人太多了,不管男人女人已婚未婚,都多,大部分选择了忍,少部分绝望了自杀,还有一些人远走他乡。
这姑娘不,她的绝望和别人不一样。
七八年九月,蒋爱珍持步枪当街击毙造谣诽谤者三人,重伤一人。要不是人跑的快战果还会扩大。
事情闹大了,她也没跑。
七九年十月,人民报刊载了一篇文章,蒋爱珍为什么杀人。
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人民报收到了大量的来信,对蒋爱珍表示同情、支持和声援。
八四年九月,石河子中院一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蒋爱珍无期徒刑。蒋爱珍不服上诉。
八五年一月,西疆高院终审判决,改判为有期徒刑十五年。
因为改造表现比较好,她被减刑了,今天就是她出狱的日子……张铁军表示他没打电话问过这个人和这件事儿。
就是想到白宝山,石河子,就忽然的想起了这个女人。上辈子他在报纸上看过她的新闻。
蒋爱珍被通知可以出狱了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懵逼过后就是兴奋激动,然后就是惶恐和茫然,无力又无助。
十几年过去了,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我去哪?我有哪可去?我能干什么?我能靠什么活着?
她并不以为自己还可以回医院继续上班。
这些年通过报纸和电视,她对外面的变化也是知道的,但毕竟没有亲眼看过,她的心态还留在十几年前。
“收拾一下,外面有人接你。”
“接,接我?谁?”
“……你出去就知道了,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女狱警差点翻了个白眼儿,咳了一声压制了一下涌起来的火气:“别废话了,赶紧收拾,看好别落了什么东西。”
实话实说,在监狱上班的,不分男女,脾气都不怎么好,张嘴就骂伸手就打,这就是她们的日常,早就习惯了,也麻木了。
当然了,这是指在上班期间,下了班回到家谁还不是个小白花慈母贤妻,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软弱有多软弱。
据说这叫职业病。
其实就是这里环境的问题。
她们在这里高高在上,任何人都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随便折腾,是那种皇帝一样的快感,是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拿,那个年代别说被关进监狱,就算是搬家也没什么东西。
回到监室整理好床铺,去拿上自己的盆子牙刷毛巾,到狱政科这边打个卡检查一遍,领取自己当初进来时的全部物品。
狱政科,也有的地方叫出监队。
换回自己的衣服,收拾好物品,签释放书,签财务声明书,领取从监狱到户籍地的路费(现在只发一半了)。
然后就会由狱警把人送出监区大门,目送,大声告诉你别回头。
不过这个程序后来也几乎被省略掉了。
这还没完,回到户籍地还要去当地派出所报道,办理户籍手续,然后再到司法局(所)报道,要签一些文件。
有些地区还有社区矫正所,是后面一段时间的主要对接部门。
民政部门会给发放一段时间的出狱救济金来保障基本生活,矫正所或者司法所会给介绍工作什么的。
本人在监狱的现金财产按规定应该在出狱的时候返还发放,不过一般都会拖一段时间。
这里包括进来的时候身上携带的现金,服刑期间家里的汇款,还有劳动所得,但后面两项具体有多少本人其实是不清楚的。
一般来说,在释放前监狱就会通知家属来接人,并通知所在地司法局接收。
蒋爱珍从没想过自己出狱会有人来接。
她已经在这边儿前前后后待了二十多年,老家那边虽然还有联系,但毕竟是太远了,父母年纪也大了。
蒋爱珍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的跟着狱警穿过无比熟悉的广场,顺着无比熟悉的道路走到那扇无比巨大沉重的大铁门前。
狱警向值岗武警出示了手续,武警战士仔细的查对了一下,大铁门上的小铁门被打开。
狱警轻轻推了她一下:“出去吧,以后好好做人。不要回头。”
蒋爱珍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迈脚跨过高高的门槛,从铁门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和里面的阳光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并不刺眼,但她还是眯起了眼睛,贪婪并茫然的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这是她渴望了十几年的景色,是她渴望了十几年的自由。
大门外,一长溜一瞅就值钱的越野车停成一排。
蒋爱珍,狱警和武警战士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主要是这个场面太难得一见了,这会儿可不是人均都有一部车的年代。
蒋爱珍是好奇,现在外面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她进来那会儿绿皮吉普还是领导专用呢,都难得一见。
狱警和武警战士是惊讶,这车队一看就不一般,也肯定不是本地的。本地就不可能有这种排面儿。
就看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戴举止一看就不普通,他笑着走到蒋爱珍面前:“你是蒋爱珍吧?”
“嗯。”蒋爱珍打量着男人,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你的户籍在哪?”
“一四四。”
“你是想继续在一四四生活,还是想换个地方?或者回原籍?”
蒋爱珍呆愣愣的看着于君,脑子里有点乱,一时间忘了回答。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还没来得及想这些问题。
“先上车吧,在车上你慢慢想。”于君朝汽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你你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