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合资以后只给保留二十五到三十的股份,但是真金白银哪,那就业,那福利,那发展,那就是个下金蛋的窝窝了。
“不考虑兰州了?”张铁军拿着地图看:“兰州这边据我了解,大部分厂子问题都不小啊,感觉挺可惜的。
我现在其实,有些事情就没搞明白,就是为什么非得要搞什么改制呢?非得要股份化,这是为了什么呢?
产品不行换产品,设备不行了换设备,管理层不行换人管,厂子要的是生产,要的是产品能卖出去。
这些和股份制有啥关系?
这个事儿到底是谁决定的就必须要改呢?我好像从来没签过这方面的文件啊。
好好的棉纺厂,盈利能力也不低,结果这一改,死了。这个责任谁负的?是个人负的还是团队负的?
都说因地置宜,都说要切合实际,为什么一干起来不管什么事儿就都会变成必须怎么样了呢?这是为什么?”
“吸取先进的成功经验嘛,大家都摸着走,人家成功了,对吧?那就肯定有学习的必要,而且股份制以后管理上也要灵活很多。”
“那你们直接放权不就行了吗?我说过多少次了要把人事权生产权和财政权还给企业,要让人家自主发展。
……是感觉直接放权亏了是吧?改制有钱拿,是不是?改制可以不影响你们继续往里塞人搞裙带关系,对吧?”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张铁军真说大实话,顿时就有些尴尬。
这种事儿就是那种大家都知道,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知道,但是嘴上不会说也不会提,讲的是一个心照不宣。
而且这事儿也都是由
省里是这样,市里也是这样,对企业的生死未来其实真没有几个人在意,不过能换回来多少好处那在意的人就多了。
主要是好处和个人有直接关系嘛。
就算这钱不进私人腰包,那也是能肥一下小金库的,以后部门花差花差的时候也要从容不少。
至于工人,还真从来没有人考虑过。
不用考虑,大家自然都会自己想办法活下去的,不逼一下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大的能量。
“这个铝厂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铁军在地图上看到了兰州铝厂,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直接忽略了一个区。
距离兰州市区往西一百多公里外的黄河岸边,还有一个区呢,叫红古,是六零年成立的市辖区建制,和民和县隔河而治。
这个区就正经是个大村子了,繁荣度照河对面的民和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管理也是一大片河边的村子。
不过,即然是区,那说明还是有些东西的,就是铝厂和煤矿,还有电厂。
就是那种,这一个村子,那一个村子,在一片片丘塬农田中间,突然就出现了一座工厂,还挺老大,就那种感觉。
相当撕裂。
厂里的工人就住在厂子边上的村子里,和村民一样住着三合院大平房,学校啊医院啊都建在村子里,工农一家亲。
这个铝厂的位置正好卡在兰州市区和红古区政府所在地的正中间,两边都是五十多公里,正好处于湟水和黄河交汇的地方。
这铝厂去年亏了小一个亿,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还是挺吓人的。
“也在亏损。”孙省长略微不好意思了一点儿,抹了抹脸:“不过,铝厂是化工的企业,早就和省里脱钩了。”
兰州铝厂是二五规划厂,后来交给了化工部兰州化学工业公司管理。
七一年,铝厂被划归了甘肃省冶金厅管理,八六年又被划给了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
从七一年到八五年,甘肃省冶金厅先后三次给铝厂拨款小三千万用于技术和设备改造,一下子都给有色做了嫁衣。
九八年,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一分为四。
成立了中国铜铅锌集团公司、中国铝业集团公司、中国稀有稀土集团公司三大集团公司和国家有色金属工业局。
到两千年,这三个集团和工业局再次被取消,成立了有色金属协会,企业下放到各省。
总而言之,兰州这边的大型企业,到这会儿为止都和地方上没啥关系,他们眼馋也没用。
而市里那些小碎的工厂企业感觉又没有和东方谈的价值,于是就只有天水那边了。
市里的可以让市里来找嘛。
“这个我说了还真没有什么用,”张铁军想了想说:“企业这一块我本身就是外行,这个需要专业人士来看,来谈。
我到是可以给牵牵线,但具体怎么谈谈到什么地步我不负责,我也负不起。”
“那就太感谢了,我们这边随时期待,那边随时可以派人过来,所有的费用我们负责。”孙省长和张铁军握了下手。
他确实是高兴。
连职工带家属好几万人的厂子,几万张嘴要吃饭,这个弄不好就成了大事件了。
“哪个厂?”阎书记问了一声。
孙省长就看张铁军,张铁军笑着说:“棉纺吧,正好这边原料丰富,你们可是答应了要给谈昌吉和石河子的。”
棉纺厂已经不行了,都停产了,比较急迫。
机械厂虽然亏损但是还有气儿,还在坚持。这哥们挣腾来折腾去一直坚持到了零九年才破产。
这就说明,其实它是有底气的,是有机会的。
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是没鼓捣起来。
机械厂是在八七年开始军转民的,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错过了两次好机会。
一次是本田摩托,后来落到了嘉陵厂,一次是阿里斯顿冰箱,被宝鸡长岭厂抢走了。
机械厂自己也努力过,生产过绞肉机,汽修工具,还搞过热水器,都没能成功。
这东西也是要讲一些运道在里面的。
八八年,机械厂和其他十二家军转民失败厂被一起划给了首钢,改了名字叫首钢岷山机械厂,给首钢生产备件。
机械厂原来的技师们都给弄走了,弄去首钢负责检修技术工作。
天水距离首钢,那真的是叫万里之外,这备件生产出来光是运费就得多少?真不知道当时做决定的人是怎么琢磨的。
就这么不死不活的挣扎到了零八年,首钢受不了了,把厂子扔给了天水市。他不要了。
零九年,破产。
然后进行了私有股份制改造……就开始挣钱了。
不过那时候和原来的老工人可就没什么关系了,都被塞给了市里,爱谁管谁管。
“不对呀,岷山不是归首钢了吗?”张铁军这才把这事儿给想了起来。
“是,”阎书记点点头:“不过不一样,岷山还合并了平凉厂,几万职工啊,影响太大了,都是本地市民。
如果能谈成合作,我去找首钢谈,去找京城谈,去找冶金部。
我实话实说,当初这么划就很不合理,完全没考虑过具体情况,哪有备件厂距离总厂几千公里的?交通还不便利。”
张铁军表示同意,寻思着等回去了得查查看是谁做的这个决定。这是个人才呀。
“报告。”景海洋打断了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