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一切以事实出发,人情面子那些东西一概不认,也不会讲虚话套话,我说你的位置坐不住了,那就是坐不住了。
以你的所做所为,两开够不上,但是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慢慢等着退休,现在要决定的是你以什么待遇退。
明白吧?咱们速战速决,我还有人要见。”
陈局长舔了舔嘴唇,看了看张铁军:“想听我说什么?”
“挺多的,你一件一件说吧,王文魁和他的儿女,几个总队总队长的任命还有所做所为,说说文副局长他们。
还有你自己的违规行为,或者视而不见的原因。”
陈局长默默的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问:“王副主任也被带回来了?”
“是,他和他的三个儿女都在这儿。”张铁军点点头:“包括他小儿子,他小儿子的小伙伴,合作者,一个都跑不掉。”
陈局长缓缓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张部长,我还是想问一下,后面会怎么安排我?”
“做个巡视员吧,起起监督作用,给年轻人指导指导。”
陈局长又点了点头,面上松了些。
主要是心里稳了,他到是不会想张铁军是骗他,没有意义。
“我还是写吧,习惯了动笔,正好也不耽误张部长你工作。我怕说的话有什么遗漏。”
“好。”张铁军让于君过来安排:“把郭宝芸带过来。”
陈局长愣了一下:“郭宝芸?是检察院的那个郭宝芸吗?”
“对。”张铁军点点头:“她的问题有点严重,你想知道的话过后看新闻吧。”
陈局长神色莫名,跟着于君出去了,去另外的屋子写回忆录。
“你好老乡。”
张铁军和郭宝芸打了个招呼:“过来坐吧,喝茶还是什么?”
“张部长好。”郭宝芸给张铁军鞠了个半躬。
“别客气,坐吧。”张铁军打量了郭宝芸几眼。
她已经五十三岁了,人长的有点瘦削,不过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女。
五十三岁的女人,腰背相当挺拔,已经有了白头发不过染黑了,面容刚毅。
她去年和老公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儿子,又因为升职未成功受了些打击,能看得出来掩藏着的疲惫。
她是因为要升职为副市长才决定留在渝城的,为此不惜和老公闹翻离婚,结果名单下来,没有她。
毕竟她根子有些薄了,竞争力不强,没有支撑力量。
她是海城人,和老公是同学,一起毕业于鞍山钢铁学校,又双双被分配到了渝城,她进了十八冶,她老公在渝城钢铁厂。
到九零的时候,她已经是十八冶的副总经理,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真的有几把刷子的,相当厉害。
而她老公担任渝城钢铁公司驻东北办事处主任。
两个人长期处于分居状态,只有儿女陪着她。
九零年,她被调入九龙坡区,担任常务副区长,这个起点相当高了。
九三年,她又被调入江北区,担任区委副书记,区长,彻底在政界站稳了脚跟,也尝到了权力的快乐。
前面说过,她是有几把刷子的,在江北大展拳脚,江北区经济发展快速,成为了四川省四个经济试验区之一。
也是在九三年,老公基本上不回来了,女儿上了大学,儿子拿着她给的钱去了泰国。
她陷入深深的寂寞当中,外表风光,内心孤独。
九六年初的时候,渝城直辖的消息已经确认。
就在这个时候,她老公回到渝城找她,劝她提前退休,两个人带着儿女回东北好好过日子。
她拒绝了,因为她得到消息,她将升任副市长。
这可是直辖市的副市长。
一家团聚天伦之乐能当副省级用吗?那根本不能。
两个人和平分手,办理了离婚手续。
刚办完离婚手续,她女儿要出国,但是被美国大使馆拒签了,原因是单身女人出国目的未明,理由不充分。
这点小事儿当然难不住郭宝芸,找到区内投资的一家外商,协调了一笔巨额贷款就搞定了。
女儿不但出了国,还有了正式工作。
这也拉开了她为了儿女各种付出的序幕。
今年年初,名单一公布,副市长里没有她。当时她差点崩溃。
不过,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她通过关系调进了市检察院,担任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
这可是个实权职务。
说真格的,这个位置一点都不比副市长差,甚至还有超越,也就是升迁路线窄了些,没别的毛病。
她终于成为了渝城政场当中,不可或缺的人物,距离副省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时候,咱们得回过头来说说另一个重点人物,她的儿子杨青川,这个一手把亲妈拽进火坑的人。
杨青川,八七年考入昆明工学院,但是终于上了大学的他,对学习并没有兴趣,而是一头扎进了寻欢作乐开始放纵自己。
九零年,他妈妈担任常务副区长的那一年,他被学校开除了。
那能怎么办?自己的儿子自己得爱,郭宝云头一次发动关系,把儿子安排进了银行,进了信贷部这么一个大有前途的部门。
但是她宝贝儿子并不感激,也并不感恩,反而各种厌烦,嫌累,嫌苦,嫌麻烦,折腾了一段时间,辞职了,说要挣大钱。
这事儿把郭宝芸气的大病了一场,差点影响工作。
而她儿子呢?跑泰国旅游去了。
从泰国回来以后,杨青川意气风发,说自己发现了巨大商机,要去边境搞旅游,搞玉石。
儿子有志向,当妈的当然高兴,就利用关系和面子想办法给儿子凑了一笔启动资金,开开心心的送走了儿子。
九五年底,杨青川回来了,这两年在泰国做了不少事儿,也吃了一些苦,还挣了好几万块钱。
挣的确实少了点儿,但是当妈的高兴啊,儿子长大了。
这么有出息的儿子,怎么能不给他铺好路呢?
郭宝芸开始发动关系利用各种机会给儿子创造条件,想把儿子送往锦绣前程。
这个时候,正好江北财政局的李景平局长工作出了岔子,涉及金额两千多万。
郭宝芸亲自出面打通关节,把李景平保了下来,连职务都没变动。
她又给江北的一家民营企业三合零件的老板陈强搞下来了一笔两千多万的贷款。两件事的条件,都是杨青川。
李景平给杨青川搞了五十万资金,陈强让杨青川给他的厂子配套搞配件。
其实到了这儿,问题事实上也不大,好好把这个厂子干下去也是有机会真正发展起来的,那会儿正是摩托车市场大爆发的时候。
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杨青川真的不是那块料。
厂子干黄了,还欠了一大笔债务。
陈强出钱帮杨青川还了债。
今年四月,郭宝芸带着儿子和李景平一起去见了财务结算中心的贾主任,洽谈江北国投的融资事宜。
谈成了,不过利息有点高,达到了百分之十六,其中百分之六点二支付给杨青川。
为了支持儿子创业,她又让李景平操作税款,给三合零件退税,然后让儿子从中拿抽成。
很快数百万就进账了,杨青川注册了东大实业和东大地产。
杨宝芸又开始协调关系给儿子拿地,只交征地费就能拿到全套手续那种,杨青川开始搞起了地产,建加油站。
加油站在这个时候是相当挣钱的,一个加油站每个月的净利能超出十万块。
咱们就说,要是好好的经营这两家公司,把地产和加油站搞起来,那也是大有钱途的。
可是杨青川不干啊,那怎么可能?
他要的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啊,不是每天吭哧吭哧干活上班,那和在单位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天和一群酒肉朋友一起灯红酒绿,没几天就把钱输光了。
输光了不怕,可以贷款,贷不到就和他妈妈的关系单位借。
贷款又输光了,借款也输光了,不怕,还可以和赌场借,借了再输,输了再借。这财场就是王渝男的。
一年不到,欠了王渝男一千多万。
王渝男做为公安大院的子弟,亲爹是人大副主任,怕你一个小小的检察官儿子?
于是就开始追杀,要砍死杨青川。
杨青川怕没怕谁也不知道,郭宝芸怕了,开始琢磨怎么给儿子解决问题。
她让李景平找公司来收购杨青川手里那块只交了征地费但是手续完善的地,卖了两千五百万。
又找中石油来收购儿子的加油站,卖了一千两百万。
把王渝男的钱还了,她把剩下的钱找广州的一家财务公司换成美元汇到了国外,让儿子跑路。
这时候杨青川儿子都一岁多了,他把老婆孩子都扔下了去了加拿大,然后在那边和新交的朋友做生意,被骗了好几十万美元。
不得不说,这就是个傻逼呀这人,他活着的任务估计就是弄他亲妈。
“我是本市人,咱们老家离的不远。”
张铁军喝了口水,看了看郭宝云:“咱们先说说关于财务公司的事情吧,你是怎么把钱汇到境外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我没做过。”
“这就没意思了,咱俩是老乡,我不骗你,你这事儿很严重,但我可以算你主动坦白,你明白吧?
李景平,陈强,贾海林,朱月明,都认识吧?都在楼下,都已经交待了。还有你儿子。
我说句实话,你现在需要为你女儿考虑考虑了。”
“部长,茶山方面结束了,”于君过来报告:“曾令文,杨天明,陈维强等人全部落网。”
张铁军点了点头:“你盯着点綦江,还有菜园坝和朝天门码头那边儿,有什么消息马上报告。”
于君敬了个礼出去了。别说,还挺标准的,看样在家里是偷偷练了。
“你现在的强硬是没有用的,起不到任何效果,反而会加重你和你儿子的罪责,你做为检察官,这个道理应该明白。”
郭宝芸紧紧的闭着嘴,也不看张铁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行,这事儿你说不说关系不大,我是在给你机会。”
张铁军感觉自己有点苦口婆心的。
他心里多少是有一点同情这个女人的,对错是非先不说,她真的是为了儿女付出了一切。是真的一切。
关键是养了个胎盘儿子,怎么努力都没用。
“我能见见小川吗?”
“不能。现在不能,后面可以安排你们见见。”
“李月明是因为什么?”
“那油站不值那么多,这个你应该有数才对。”
“我没逼他们。”
“我知道,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你们把东西卖出了高价,给国家造成了损失。”
郭宝云叹了口气,抬起双手捂住了脸:“我也不想啊,我其实没想过做这些事,我知道有些事不能碰,但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可以理解,我也是当爸爸的人,但是你方法用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是我连累他们了。”
“谈不上,本来也都不是啥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