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早就知道,但是一直也没机会叫啊,有时候还怕自己给叫错了。
“我小名,就我家里人和老邻居这么叫,外面都叫亚男。”谷亚男小脸又红扑扑的了。
“那我以后叫你啥呀?”
“你得叫姐。”
“行吧,谷姐,我记着咱们到总店长这个级别,是配了安保员的,你安保员呢?怎么一个人来回跑?”
事实上到店长这个级别就有用车的权力了,不过车和安保员都不是专配。
到了总店长就是专配了,一台车一个司机兼安保。
“在市里了,我回家不用她们陪,到了我家都没地方坐。”
“那以后房间就有了,来回一定要把安保人员带着。”
“嗯,我听你的。”
“别感觉地方熟就不放在心上,很多时候意外都是在熟悉的地方,到时候后悔也晚了,犯不着。”
“以后不了,以后有地方了我就开车回来。”
张铁军点了点头,扭头看向窗外。
这饭店二楼装的是落地窗,瞅着感觉到是挺开阔的,就是只能看前后,也就是东西,北边也有窗但只能看到楼,看不远。
南边因为地面是梯坎,就没安窗户,要不然窗外就是梯坎上面门市房的下半截,那也太难看了。
东边窗外是一小片空地,瞅着是都被饭店给圈上利用起来了,空地外面是梯坎往小区下的楼梯,有个月亮门。
从那楼梯上去第一家铁皮房小店是一家拉面馆,老板是一对小两口,从连山关过来的。
这个拉面馆从九零年就开在这,已经有些年头了,生意特别好,就是确实挺累的,天天得起早。
那小老板累的那方面都不行了,全靠吃小蓝片。
但是钱是真没少挣,确实是发财了。
拉面馆,羊汤馆,还有一家杨家吊炉饼,都是张铁军曾经比较留连的小店儿,货真价实嘎嘎好吃。
尤其那个吊炉饼,是河南人干的,后来开了好几家分店,一直到张铁军回来那年还开着的。
还有一家专门炸麻花炸油条的,也是关里人,也是在这边挣到钱发了财,又买地又买房的。
早几年这边做小生意的都是南方人,弹棉花的,收废品的,开面馆的,干什么的都有,都挣到钱了。
有的人留下了,有的人带着钱回了老家。
“你想啥呢?”谷亚男伸手在张铁军眼前晃了晃,带起来一股香味儿,淡淡的很好闻。
“想当年呗,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想想上学那会儿,天天在这一片儿晃。我有好几个同学住在这片儿。”
“那你那时候还挺有钱呗?在这片儿晃没有五块钱打不住。”
这一片原来全是小卖店和小吃部,有百货公司,新华书店,照像馆和副食商店,光是小卖店至少就得有十几家。
“我就不能只看不买呀?我还真没怎么在小卖店买过东西,到是买过不少书,照过相,买过钢笔墨水什么的。”
“那不馋哪?”
“真没这感觉,主要是不少东西我就不喜欢吃,我喜欢的是麻花油条肉包子,那些小食品什么的也不好吃啊。”
“你没吃过糖?”谷亚男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下意识的,把身子靠在了张铁军身上。
她好像特别喜欢这样,喜欢靠在喜欢或者有点喜欢的人身上这么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儿能养成这样的习惯。
不过到也没什么,人对喜欢的人都有肢体接触的欲望,她这种靠一下还是正常的。
很多极端的都有。
“那肯定吃过呀,小时候谁不喜欢吃糖?汽水糖一分钱三个,还有桔子糖,后来的口香糖。长大以后就不怎么吃了。”
“那你小时候牙肯定不好。”谷亚男笑起来,呲着牙给张铁军看:“我这颗和这个,就是镶的,吃糖吃坏了。”
“那还真没有,我很小时候的牙不太好,上学以后牙就长好了,没出过什么毛病,铁丝儿都能咬。”
他特别小的时候因为缺营养一口牙都是烂的,一直到五六岁以后才长好,但是长大以后的牙齿确实杠杠结实,又白又整齐。
“我妈要是问我我怎么说?”谷亚男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怎么说都行,你感觉怎么好就怎么说。”
“那不能让你挨骂呀?”
“没事儿,骂骂更精神。”
谷亚男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伸手抓住张铁军的胳膊哼哼:“我想现在你抱抱我,特别想。”
张铁军看了看她,你那是想我抱你一下吗?我都不稀得说你。
以他对她的了解,这娘们经过这一上午的试探带各种动作,已经混熟了,现在的想法就是 往里面使劲了。
越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清汤寡水生人匆近的女人,其实心里越容易沸腾。
确实不容易着火,但是只要火苗子窜上来那是真不好灭。
“菜来了啊,让一让。”老板亲自给上菜来了,一只手端着三个盘子,另一只手拿着筷子。
开饭店的都有这个功夫,他这端的还不算多。
“先吃饭。”张铁军轻轻拍了拍谷亚男,她手还抓着他呢。
“今天上人晚,你们这头一悠,菜搞的快。”老板笑呵呵的摆菜布筷子:“不喝酒来点饮料什么的不?就干吃啊?”
“那就拿箱健力宝来吧。”张铁军看了看墙角的饮料啤酒堆,最上面有箱健力宝。
“得嘞,我把整件给你放这,喝多少后面再算。”
中午吃饭不喝酒的人也不能算少,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一箱健力宝也不比啤酒挣的少,老板还是挺高兴的。
饭店卖这些东西都是要加价的。
啤酒外面一块二一块五,饭店就是两块两块五,外面二十的白酒进来就是三十。约定俗成的事儿。
“我妈可喜欢喝这个了,还舍不得,一罐她能喝一天,她管这个叫甜水儿。”谷亚男给张铁军开了一罐,笑着给他讲老妈。
“对于老人来说糖份有点高,不过健力宝多喝点还是有点好处的。”
这可是国内第一款功能性饮料,是为运动员专门研发的。
大家开始吃饭。
饭店里也开始上人了,本来安静的屋子里呼三喝四的吵闹起来。
东北人的嗓门普遍都比较大,正常说话都感觉像吵架似的,尤其是在饭店这种地方。
这个时候中午能来饭店吃饭的基本上都是单位上的人,不少都是吃白条的,一个一个因为不花自己钱都是牛逼哄哄的。
社会上闲散人员也有,不过比较少,而且一般他们都是晚上来,几个菜能喝到半夜。
毕竟是要实打实花钱的地方。
正经人家除非是有事儿,一般都不大可能来饭店消费,和后来完全不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吃差不多了,七个大老爷们是真能造,桌子上已经不剩什么了。
“我还以为能剩呢。”谷亚男就笑。
她吃饭像猫咬食儿似的,几口就饱了,特别羡慕人家能吃的。
“给你脸了是不?”那边忽然传过来一声喝骂。
饭店里突然就一静,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去,离的近的已经端起酒杯站起来了。都是看打架有经验的人。
张铁军也看了过去,就看一个喝的脸红脖子粗的男人站在那指着一个女的骂。
这男的他认识,铁山派出所联防队的,原来就是个混混儿。
铁山派出所这个联防队成立有些年头了,大部分成员都是混混儿,少数一些是矿上的职工。
前面说过,矿区这边每年都要向派出所,法院和检察院派驻工人代表,算是借调,一般干一年两年以后回原单位。
其中也有直接留下来的,不过数量可以说特别少。
像到派出所的职工就是完全没有可能留下来的,就是在这混个时间,反正比正常上班那是舒服多了。
联防队员没有服装,就是穿自己的衣服,每人发个红袖箍,在派出所干些跑腿出力的活。
不过那也是很牛逼的,毕竟是在执法单位,在外面一个一个都不是一般的狂,打人骂人那是经常事儿。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麻了个鄙给你脸不要是不是?槽你个麻的,是不是想进去?直说,我特么给你个痛快的。”
和那女的一起吃饭的人没有一个吱声的,有一个拽着那女的小声劝着不让她出声。
“又是这些人,太烦人了。”谷亚男皱了皱眉头:“派所为什么要招这些人进来呀,都不够他们坏的。”
“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儿啊?”张铁军问她。
他知道这些人狂,什么粑粑都拉,但是还真没亲眼见过,主要是这些人也不敢和他整这些。
“那不是,”谷亚男撇了撇嘴:“就一群流氓,就能欺负女的,看谁好看就想撩撩,还吓唬人。”
“堵过你没?”
“堵过,我哥找人了,后来我都不从这边走。”
饭店出去上梯坎就是派出所,离这饭店也就是二十米左右,卡着路口,用的是百货大楼的房子,也不知道是买的还是借的。
估计是借的。
李树生他们几个就看张铁军。
张铁军划了划手指:“弄回去问问,看看怎么个事儿。”
“弄哪去呀?”李树生一边问一边站了起来,摸了摸腰,把手铐子拿了出来。
“后面就是派所,二十米。”
七个人就过去了,张铁军拉着谷亚男跟在后面。这是特么拉习惯成自然了?
七个穿着一模一样黑制服的彪形大汉那是相当有压迫感的,挨着过道的人纷纷起来避让。
张铁军跟过来看了看,是两个民警带着四个联防队员,那俩民警也喝的脸像猴屁股似的,在那乐呵呵的看热闹。
那女的在那低头抹眼泪,看样子是真害怕了,主要是和这些人扯罗上就说不清,有理也没用,干吃亏。
李树生过去扳过那个骂人的哥们扯过来咔的就给铐上了,推了他一下:“走。”
“都扣起来。”张铁军指了指剩下这五个人,包括那俩民警。
“你们干什么的呀?”挨着民警坐着的那个胖子啪的站了起来,气势还挺足。
张铁军看了看他,没稀搭理他,低头看了看两个民警,伸手把他们的肩章就给扯了下来,还有胸牌:“铐上。”
“哎呀我操。”几个联防队员不干了,伸手就去拿啤酒瓶子。
表现地时候到了,我那泼天的富贵呀。
咔的一声,脑门子就被枪给顶上了,啤酒瓶子被轻轻放下,乖巧的伸出双手。
“我们是派所的。”
“行,就去你们派所。”
张铁军点点头,指了指哭的那个女的:“你们也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走,翁姐,”谷亚男过去扶那女的:“咱去把事儿说清楚,总不能白让人给欺负了,我给你出气。”
她还认识。
也是,居民区一共就这么大,互相不认识的人还真不多,即使不熟大概也是知道的。
饭店老板站在楼梯口眨巴着眼睛看着这边儿。
“多少钱?”张铁军问他。
“算了吧,我请了。”
“那哪行,赶紧算账,我这有事儿。”
“那给我两百就行,够了。”
饺子就吃了六七斤,还有一箱健立宝,这两样就小两百了。
当然这是算了利润在里面的,算上菜整个下来二百块钱老板确实也亏不着,他说的是实话。
饭店的利润还是有那么大。
张铁军抽了五张给他:“这是饭钱,这是给她家里订的菜钱,你用点心给送。”
又拿了三万,把包给干空了都。
除去过年休息,一天合着也有个七八十块,足够了。
老板抱着钱都有点呆愣,我靠,真给钱啊,谷小四儿这是真掏上了。
等他缓过来神儿,人已经下楼去了。
吃饭的人里也有好信儿的,饭也不吃了,跟着就去了派出所,这个瓜今天必须吃。
等走到派出所,后面已经跟了黑鸦鸦一群人,上到六七十下到刚会走,怎么也有个二三十人,一直跟到派出所门口。
严格来说,派出所和百货大楼并不是一栋楼,而是和百货大楼成丁字型的另外一栋楼。
这栋楼的一半顶在百货大楼的楼头上,露出来有八米的侧脸,楼上是区里的卫生站,还有一个什么活动室。
派出所的大门就开在露出来这八米的楼侧山墙上。
李树生他们带着两个民警和四个联防队员就进了屋,把其他的民警和联防队员都给看愣了。
“会议室在哪?”李树生拽住一个民警问:“叫你们所长指导员过来。”
“往里走,拐过去就是,所长指导员也在里面。”
整个一楼都是派出所的地盘儿,一进来是个小门厅,然后一条走廊伸到底,从那还有个小门可以出去。
小门边上是联防队的值班室,屋里摆着几张床,一屋子烟味酒气。
值班室边上就是会议室,再往里走是所长和指导员的办公室,还有财务室。
就是内勤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