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最开心,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的那叫一个热闹。
“走,咱也洗个澡去,正好这有洗浴。”
听说儿子儿媳妇们都洗了,张妈也动心了,就感觉身上有点刺挠,不搓一搓是不行了。
于是这一群又分成两拨去了洗浴中心。
估计今天晚上的搓澡师傅是痛并快乐着,一边挣钱一边在心里骂。
晚上就开了四桌,比张铁军想象中的要少,因为不在家里办事情嘛,有些人家不好意思来,就等着明天参加婚礼。
以前大家都是在自己家里办,借点杆子苫布搭个大棚子,砌个炉子,从家什到买菜备菜全部都得有人帮忙。
那时候来帮忙就是来干活的,然后主家管饭。
这不办事情了,就是纯过来玩儿凑热闹,有些讲老礼的人家就不会来,怕被人看成是占便宜。
吃完饭回到房间聊天打扑克,小柳带着妞妞过来了,和谷亚男前后脚进了宾馆。
“爸爸,好累呀。”妞妞一进屋就奔着张铁军去了,一头扎到张铁军腿上。
“累什么累,就能歇咧。”小柳去女儿脸上掐了一下:“把你给懒的。”
“本来我就累,走那么远你还不抱我。”
“那我不也累吗?”
“那你还非得走?都不让坐车,姥爷都说要坐车。”
“你得适当锻炼锻炼了,要不然长成个小胖妞咋整?这才不到二里地你就叫唤上了。”
“你俩走过来的呀?”张妈听着心疼了,赶紧把孙女抱起来给捏腿:“哎哟,可把我大孙女儿给累着了。”
其实真没多远,也就是八百来米,又不是跑,就慢慢溜达过来的。
谷亚男是坐摩托车下来的,吹的小脸煞白浑身冰凉,整个人都在冒着凉气儿。
虽然没下雪这也是十一月份了,傍晚儿这会外面温度最多也就是两三度,风还大,她还坐摩托车。
“你是不是傻?冷不知道啊?”张铁军看谷亚男那个样子就来气:“出租车的钱舍不得花呗?”
“确实该骂。”徐熙霞说:“冷就不说了,摩托车多危险哪,你现在要是摔一下可得了,不得耽误事儿啊?”
“我没想那么多,以前冬天了有时候还不是坐摩托车。”谷亚男皱着鼻子还嘴。
她是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快点下来,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赵家那没有出租车,她也没等,直接坐摩托车就下来了。
她也没感觉自己穿的少,就是没想到坐了几年办公室,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抗冻了。
“现在和以前能一样吗?再说你都多长时间没坐过摩托车了?”
“好啦好啦,都别说了,怨我行不?”小萍姐出来打葫芦:“赶紧让亚男暖和暖和,要不你去泡个澡吧,多泡会儿。”
“对,小慧儿你也去,带妞妞去泡个澡搓搓背,这家弄的还是挺好的,都挺到位。”
小柳和谷亚男就带着一脸兴奋劲儿的小妞妞去泡澡了。
小妞妞从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到澡堂里泡过澡呢。
张铁军又给小黄打电话。
全家人都回来了,张铁军就委托小黄住到家里照顾一下老太太。其实是小黄和于家娟一起的。
现在这些事儿张爸张妈也不问了,全当不知道,他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还能怎么的?
人家老爷们和婆婆妈都没意见。
闹哄到晚上九点多,中间还来了一些人,都是过去的老邻居,感觉她们就不是冲小萍结婚来的,是冲着张妈来的。
反正,人之常情,也就是多说几句话的事儿。
九点半张铁军一家子就回屋睡觉去了,实在是有点闹挺。
里面半截走廊有安保员拦着,摆了张桌子在走廊上,不让往里进人,晚上也有人守着。
小柳安排惠莲和谷亚男去张铁军屋,把其他人都撵回自己房间去了,各自带着孩子。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小柳了解张铁军,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么个意思。
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有点上头,他这一晚上品了好几次。
第二天早晨六点过,宾馆里开始热闹起来,大家你呼我唤的都起了床收拾,准备送亲。
车子把小萍姐送回了老房子,她要在那,在爸妈面前换衣服化妆。
大姐和二姐陪着小萍姐回去的,怕她哭。
剩下的人就在宾馆收拾好了,在这吃过了早饭才动身。
东北的十一月,一大清早起来外面是零下几度的样子,整个世界看过去都是一种青色,那是冷的颜色。
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也并不会感觉有多冷,坐着已经做好了预热的大客车来到八号楼。
老孙家的老房子这会儿已经喜气洋洋的,窗子上门上走廊的墙上全都贴上了大红喜字,门洞口是一副祝福的对联。
送亲的吃席的陆陆续续都过来了,屋里屋外站满了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嗑着瓜子儿抽着烟说着话。
看到老张家一家子到了,马上就有一群人热情洋溢的迎了过来。
到也不是存着什么心思,但这个热情劲儿也确实不是那么单纯。
“你说,要不是你家回来了,这里面得有多少人不能来装不知道?”小明小声和张铁军说话。
“说这个就没意思了,也别把大伙都想的那么坏,该还礼的都能来。”
“车能坐下不?”
“能,两辆大客,再多点也装下了。”
李大海和刘刚昨天下午过来了,今天李大海给派了一辆大客车过来,说怕坐不下。
他俩也没敢来宾馆找张铁军,到是和张爸唠了好一会儿。
前面说过,张爸和李大海原来在一起工作过,那时候张爸的资格比李大海高,还是他的介绍人。
张铁军上小学的时候两家关系还相当不错。
这也算是有了个前缘,这不后续就续得上了,不像刘刚什么都得是从头处,心里就没那么踏实。
这次钢铁公司内部的整顿清理两个人张铁军都没动,但是让他们立了军令状,算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给了个机会。
这也是一种用熟不用生,这两个人张铁军都很了解。
七点过,汪廷峰接亲的车队到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小孩子们开始欢呼。
两个新人在孙爹孙妈的遗像前面磕了头,孙家大哥大姐代表爹妈给了红包。
仪式一样一样走了一遍,然后大家簇拥着新人上车。
长长的车队慢慢驶离,留下了一地鞭炮的红纸屑和空气里的硝烟味儿。
孩子们的欢呼声还没散尽,孙家的老房子已经锁上大门恢复了安静,邻里邻居们继续自己的日子。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萍姐坐在花车里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也幸亏这个时候的新娘化妆和后来完全不一样,要不然等到下车那就没法看了,说不得就能吓死几个。
汪廷峰也不知道怎么劝,就在边上一直给递纸巾。
纸巾还是张铁军让小明塞给他的,就知道小萍肯定会哭, 这一家子人就她心思最重。
很快,车队爬上大庙的陡坡,开进了大山,矿区被远远的留在了身后。
“有些年头没走过这段路了。”张爸在车上感慨了一句:“都要不认识了。”
“我还能记着我第一次走这条路,”张妈说:“当时就是害怕,心里没着没落的害怕。”
张爸抓住张妈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张铁军的感慨又和张爸张妈不一样,他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他想起了上学的时候每天早起在条路上的奔跑。
现在山还是那个样子,路也还是那个样子,但是在路上奔跑行走的人再也不一样了。
那些小伙伴,也都互相消失在了对方的人生旅途。
不知道几十年以后,这条路上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有些什么样的人,但路依然还会是这条路,山也还是这座山。
八点半,车队从千金沟出来开进了市区。开的有点慢,主要是为了安全。
早就等在检查站路口的交警们心里也终于踏实了,骑着摩托车护卫在车队的前后左右,也是防止车队被冲撞的意思。
如果要封路,张铁军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最讨厌这种会影响到老百姓的行为。
不过交警开路他到是没反对,他也希望小萍姐的婚礼能顺顺利利的,不要发生什么事情。
不管是来接亲的还是来送亲的,看到这个架式都兴奋了起来,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这个牛逼回去能吹一年。
只有汪廷峰心里的压力又大了几分,特么的,这便宜小舅子太吓人呀,以后开玩笑是不是都得寻思寻思?
要是关卫东知道了他这会儿的心情,肯定得和他握握手,兄弟,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到了这,小萍心里面的那股子酸楚也终于下去了,她吸了吸鼻子看了看窗外,侧过脸看了看汪廷峰:“我眼睛是不是肿了?”
汪廷峰仔细的看了看,摇了摇头:“没,就是有点红,没事儿,还是那么好看。”
小萍姐翻了汪廷峰一眼:“马屁精。”心里却是一下子松快了不少,开始憧憬起了自己以后的日子。
想到马上就要开始的没羞没臊的生活,脸上慢慢腾起了两朵红晕。
等到车队到达宾馆,小萍姐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车队也庞大了,默默的在后面多了好几台车。
市委的,市政府的,监察局的,公安局的,安全局的,钢铁公司的,重型机械的,……石灰石矿的。
都不是领导来的哈,今天可是工作日,全是秘书带着车过来的,只是来表达个心意,送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