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蔬菜水果则完全不一样了。
夏天水果得到处去采购,拉回来堆在马路边卖,得防雨得守夜,得小心别烂了。
冬天卖蔬菜那就更不用提了,凌晨顶着零下几十度的风雪去拉货,回来在零下几十度的马路边一站一天。
那种滋味儿,真的是只有经历过才能知道,想象是想不出来的。
穿的再厚实都没用,在外面站一会儿就是透心凉,那脚冻的像冰坨子一样,裂出一道一道的血口子。
不像现在,辽东的冬天最冷也就是零下二十几度,那个时候零下二十几度是白天的温度。
“铁军儿那个时候就能干,这孩子从小到大确实没少帮家里忙,什么都能干,叫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张爸感叹了一句:“打也是没少挨,那个时候也没个耐心。”
“就你呗,就愿意动手,不分青红皂白呢手就上去了,铁军儿也是挨过不少屈打。”张妈斜了张爸一眼。
张爸就笑:“那是我个人的事儿啊?你就没毛病呗?还不是就是穷闹的,家里家外干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儿。”
“那时候你家挺挣钱的呀。”
小舅说:“那时候卖菜利多大呀,我记着都五六块钱一斤,蒜台最贵的时候十几,是不?还有香菜,二十多。”
“嗯,”张妈呶了呶嘴:“每年都有贵东西,香菜是年年贵,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儿。”
“那么贵还有人买?”小舅妈问:“不吃不行吗?妈呀,八几年二十块钱一斤,太吓人了。”
“可不嘛,八七年八八年那会儿,工资还没涨起来,物价先起来了,现在想想那几年东西多吓人,但是谁也没少卖。”
“咱们这边儿消费能力强呗,那时候都敢花,好几百的鞋上千的衣裳,电视冰箱录像机,摩托车,大家比着买。”
“他,”小舅妈指了指小舅:“九二年买的娇衫,我不同意都不行,一千八一件套头衫,也不知道哪好看了。”
“那几年什么都贵,一双鞋好几千,一块表好几千,一张床好几千,钱像不当钱了似的。这几年感觉踏实多了。”
“现在还不是一样,BB机还不是好几千,一部电话好几千上万,那几大千上万的衣服鞋满大街都是,一根裤带四千八。”
小舅妈瞪了小舅一眼:“还有打火机,就那么大个小玩艺儿五六千,也有傻逼非得买。”
“咋的,我就不能赶个时髦啊?”小舅让小舅妈说的脸都红了。
“现在有那裤衩子八百多一条,你怎么不买呢?那多时髦。”
“不买,”小舅摇摇头:“那玩艺儿别人又看不见,买了跟谁显摆?”
“她,她。”徐熙霞指着周可丽点手指头:“她买了,她现在穿的就是,七百六。”
“你特么没穿哪?”周可丽张牙舞爪的扑到徐熙霞身上:“以后买啥也不给你带。”
张凤摸了摸肚子:“妈呀,小秋你买的这玩艺儿七百六一条啊?我说穿着怎么这么热呢,这不是烧的慌吗?
以后你不准带钱,不许自己上街去。”
周可丽已经被徐熙霞反败为胜压在了为啥。”
“因为啥?”张妈笑着说:“因为卖的就知道有人会这么想,坐等着挣你们的大头钱。”
“铁军儿身上穿的是不是都是特别贵的?”小舅问张凤。
“不是。”张凤摇头:“他穿的要么就是单位发的,要么就是大姐大姐夫那边儿给他做的,他不穿外面买的东西。
柳姐也是,她也只穿发的,就我们几个自由点儿什么都行,但是买的也不多,基本上都是大姐给做的。”
事实上服装厂里有专门的一个车间,就给老张家这些人量身定做服装鞋帽皮带包包等等这些东西,有专门的设计师。
这边儿出来款式以后穿着感觉好了,就会做一批公版送到商场的专柜去销售。卖的都挺贵的。
这几年在张铁军的要求下,这个车间的规模已经扩张,主要进行秦汉唐宋明五朝的服装复原和简化工作,包括饰品鞋包这些。
事实上西装就是一种明制服装的简化版本,中山装反而并不是。
中山装是明代对襟服装的西化版,后来被日本人做为了学生制服,然后又被留日派拿了过来。
扣子是咱们的东西哈,不是西方发明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明代对襟服装是军队的制式服装,老百姓是不准穿用的,但在海外管理的并不严格。
那时候英法德意啥的都是大明仆从军嘛,包括服装帽子的制式颜色,武器,阵列,都有专门的规定。
总体来说仆从军都是红色,戴三角帽。细节上每个国家会有所不同,包括图腾标志。
“还要待好几天,你们还回家不了?”张凤问小柳和徐熙霞。
小柳和徐熙霞对视了一眼,徐熙霞问:“还回呀?回去好像也没啥事儿,还不就是这么待着?”
“我感觉也是,我爸就带妞妞,我妈就让我不停的吃这个吃那个。”小柳点头。
“我要是不带乐乐回去我爸都看不见我。”张凤也撇嘴。
“那咱们干啥呀?”周可丽问。
“妈,你和我爸要干啥,这几天?”张凤扭头去问张妈。
“我和你爸打算回矿区看看,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就是这么多年了心里有点挂想呗,算是了个心事儿。
再就是回趟张家堡,带你姥回去一趟。”老太太坐席喝了点酒,这会儿在屋里睡着的。
“那咱们去泡温泉啊?”张凤鼓动张妈:“我就知道小市那边有温泉,从来都没去过呢。”
“你爸去过,我也没去过,也是就听说了。”张妈朝张爸扬了扬下巴:“那边儿好不?有玩的地方吗?”
张爸吧嗒吧嗒嘴,想了想说:“都忘了,这都多少年了?到是有几个泡子能泡澡,那地方六几年就开始了。
现在什么样咱也不知道啊,我就记着那水可是挺热的,能煮鸡蛋,人下去不得给烫熟了呀?”
“啥也不是。”张妈嫌弃的瞥了张爸一眼:“还没等老呢先糊涂了,长个脑袋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从来不用。”
屋里大家都笑起来,张爸也嘿嘿乐,一点也不恼。
本县的温泉有两个地点,一个是温泉寺,是当初野猪皮养伤疗养的地方,是一块露天温泉。
还有一个是关门山国家森林公园东南侧的汤沟,是地下涌泉,水温能达到近八十度,是自古以来的着名风景圣地。
五八年关门山进入国家视野,就专门调查过这边的温泉,准备做为国家级疗养地。
后来这个计划取消,关门山成为林场,水洞和汤沟温泉做为景区开放,建了疗养院在那边儿。
一九九一年,东北林业告急,可持续再生的林业资源因为往南方调拨的太狠给干的差点枯竭。
前面说伊春的时候就说过这个问题。
于是东北地区开始大面积的封山育林工程,决心把秃了的山头养出来秀发,关门山林场就变成了关门山国家森林公园。
国家森林公园,国家地质公园,国家级枫叶风光区。
关门山森林,关门山水库,东汤沟温泉,就这么三位一体了,成为了旅游圣地。温泉寺不是,温泉寺是独立景区。
但是吧,说是景区,这些年去旅游的还真不多,主要就是主观不努力宣传也不到位,来的都是本地人。
空有着艳绝天下的景观,可惜遇人不淑。
关门山的景色风光,已经不单单是风景,而是梦境,美的像梦幻一样那么不真实。
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是想象不出来那种美到极致震撼心灵的感觉的,就像心口里堵了太多的话但是说不出来。
就是那种词穷的即视感,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眼睛看到的一切,只能喊一声卧槽。
一年四季,四种风景,每一种都能美到心灵悸动。
“到是可以去看一看,我也是从小就听人家这么说那么说,可想去了,但是一直也没去过。”
张妈说:“那个时候出趟门太不容易了,也没有钱,后来长大了到是有钱了,一直也没有时间。”
“那个时候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看风景?”张爸说:“有看风景的时间不如砍几棵树劈点柴。”
“你说说你,就能煞风景,一句好话说不出来,一点儿文化都没有。”张妈夹了张爸一眼。
“我说的不对呀?”张爸笑着说:“那时候温泉也就是本地人当洗澡池子用了,谁去?也就领导有功夫去。”
“这几年听说那边儿发展的还挺不错的。”小舅接了一句:“我一直想去也始终没去上过。”
人一旦填饱了肚子穿的暖和了,就会开始琢磨这些费钱费时间的事儿,旅游啊什么的。谁都一样。
“不错啥呀,”张爸说:“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变化不大,就是一道河沟子,水流到是不小,边上建了些房子。”
“你不是没去过了吗?”
“我原来去过呀,八几年的时候还去过,咱厂子在那就有个院子,院里有几个池子。”
原来那会儿别说这种山里的景区,北戴河都全是靠着这些国有企业建疗养院来带动旅游。
这边大家唠的欢实,张铁军干什么去了?
张铁军正在和徐熙凤欣赏山光水色小河流水。
徐熙凤这几天也没闲着,她不能在东方家园这边儿和张铁军见面,就跑去西坟那边儿买了套房子。
作为原来市内最大的棚户区,经过东方实业的改造建设,已经是市内最大最漂亮的住宅区之一。
徐熙凤买房子又不是住,她手里也不缺钱,所以交易的就特别顺利快捷。
今天刚办完了过户,她就急切的给张铁军打电话分享好消息。
这不就巧了么,正好张铁军没事做也没地方去,就跑过来实地考察来了。
两个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房子里的水管和电路,尤其是水龙头,下水道还有大灯几个关键部位。
这一下就弄到了天色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