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文钟觉得像是找到了共鸣,来了兴致说:“这首歌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主题曲,这部电影跟原着我都很喜欢。你看过吗?”
“现在没看过,以前看没看过不知道。”ia拿着长筷把煎好的灯盏糕夹出来,又把最后一批放进油锅。
“我做了灯盏糕,你来尝尝味道。”
听到灯盏糕三个字,权文钟双眼放光,赶忙走过去,用手捏起一个放在鼻尖闻了闻。
“就是这个味道!”权文钟竖起大拇指,“我书架上有这本书,你没事可以看。”
“嗯…我还是看电影吧。一会你帮我放。”
自从ia光明正大的住下,她看书的兴趣便削减不少。现在她更愿意躺在沙发上看剧。
“那把晚饭拿过去,待会我跟你一块看。”
自从直播结束权文钟便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像是被清理出去,身心舒爽,像是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或是一只回归海大的游鱼。
权文钟喜欢安安静静地看电影,他认为这样才能不漏下一句台词,沉浸式地融入到故事中去。
ia坐下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忍不住叭叭地说起话来:“我可真奇怪,这电影我看过。每个剧情甚至有些台词我都知道,但是如果让我去想后面的剧情,我又想不起来。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权文钟笑笑说:“这点我还挺羡慕你的,有那么多经典好看的电影你都能当成第一次,重新再看一遍。”
“可是,我并没有这是第一次看的感受阿,我现在的感受:它就是一部我以前看过的电影,没有悬念。”
“那就再看一遍,看个电影怎么这么多话。”
权文钟很快又沉浸在剧情里,盖茨比终于在尼克摆满鲜花的小屋里见到了魂牵梦绕的黛西。
ia撇撇嘴,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这部电影将近两个小时。剧尾结束的时候带有象征寓意的绿光再次出现,ia深深吐出一口气,使劲吸了下鼻子。
权文钟直到最后才注意到ia已经泪流满面,忍俊不禁。
“怎么哭成这样了,这么感人吗?”
ia抽出一张纸擦掉脸上的鼻涕说:“不是感人,是现实太让人心酸了。”
权文钟以为整天沉迷于韩剧的ia只会把它当成一部坎坷的爱情片,说出的话竟然还有点哲理,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这个电影把爱情拍的特别现实吗?”ia鼻子都被擦的泛红,泪汪汪地看着权文钟,这个模样倒是有些楚楚可怜。
权文钟把身子转过来侧倚着沙发,用胳膊撑着头问:“怎么个现实法。”
“黛西她根本不爱盖茨比。她爱上的是那个被精心粉饰过,出生于地位显赫的富豪世家、在战场上战功赫赫得了无数个英雄徽章、毕业于牛津大学的传奇。但是,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居然逃走了。如果她真的爱盖茨比,她不会连爱人的葬礼都不去。”
“也许是她因为撞死了人害怕呢?”权文钟听的很认真,有了想要继续探讨下去的想法。
ia冷笑着说:“她是害怕,但是她怕的不是自己撞死了人。她怕的是去面对没有了那层豪华身份外壳的盖茨比。她只爱她自己。”
权文钟似乎有些不认同,“我同意黛西她更爱身份地位,但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全盘否定了。如果她对盖茨比这个人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会想跟他私奔呢?”
“你把电影倒回去,看看汤姆当场拆穿盖茨比身份的时候黛西说的什么。她说’to,please,I ’t stand it anyore.’盖茨比身份没了,她立马要回到在外面包养情妇的老公身边。就算有爱,她爱的也只是盖茨比撒的谎。”
ia下巴微微地颤抖,好像又要哭出来。
权文钟倒是越来越冷静地去思考怎么去反驳,“所以说,归根结底盖茨比就不该对黛西撒谎。”
“他撒谎是因为自卑阿。”ia惋惜地说:“其实盖茨比也一样,他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爱黛西。他说那座别墅、每周隆重华丽的派对、他拥有的财富都是为了黛西。可是黛西提出私奔的时候他拒绝了,因为他不能放弃现在总有的一切荣华富贵。他为了不失尊严地得到黛西,一味地去逼迫她,要她亲口对现任丈夫说从没爱过他,却不去思考这件事对于戴西是不是太残忍。盖茨比已经把黛西当成一件即将得到的战利品,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
“我认为是你把爱情想的太过美好,现实中有多少人能为了一个人抛弃所有,又有几个人不爱权利地位。”
“所以这样的爱情才是现实。这个电影它把爱情华丽的外壳剥开,把最真实、丑陋、血淋淋的真相捧出了。”ia双手托起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伸到权文钟面前说:“看吧,它也自私、有欲望、有所有世上的卑鄙肮脏。最可笑的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像被自我催眠一样沉浸在自己的爱情正如自己想象般美好的假象里。”
权文钟哑口无言,虽然ia说的严重了些,但是却说服了自己。
“那你认为什么样的爱情才是对的。”权文钟问。
ia冷漠地抬起头看向权文钟说:“我只是一个没活几年的青春美少女,我怎么会知道这么深奥的东西。”
权文钟被逗地差点笑出声,捂住嘴假装咳嗽遮掩自己绷不住的表情。
这时,他突然回想到郑天印说过的话,再联想到ia似乎对这部电影十分地感同身受,又对感情有这么深恶痛绝的评判,她的记忆会不会是跟她生前的男朋友有关。
如果真的是这样,找记忆这桩难事总算是有了些线索。
可是这个发现他并没有因此感到愉悦,反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倒也说不上烦闷,只是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放了件不属于那里的东西,不占地方却很碍眼。
“有的时候我会突然有一种惊醒的感觉。”
ia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是说给权文钟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就是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一切都是陌生的,记忆马上就要涌上来了,但是下一秒,”ia用手点着自己的脑袋,“又变得干干净净。所以,我会想,这一切会不会是我的一场梦。等我醒来,我会是个普通人,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这些日子会压缩成一场冗长的梦,跟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不着痕迹地烟消云散。”
权文钟希望ia早日恢复记忆,可是他从没认真去想ia终会跟自己告别这件事。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已经开始依赖这样的生活。
两个人一起吃饭,谈天说地。
全部武装地出去购物,买一张电影票去看电影。
偶尔在夜晚喝上一杯红酒,放起音乐,教她跳舞,被她滑稽的舞姿逗地前仰后合。
会跟她一起像小孩子过家家那样,把家里的灯光全部熄灭,让ia快速的在家里跑来跑去,她身上的光屑变会铺出一条发光的轨迹。
或者为了看哪部片子争执打架。即便是一个在外忙碌着繁杂的家务,一个在内为了作曲抓耳挠腮……这些琐碎的片段累在一起,积在心里,就成了习惯。
“那你希望这是梦吗?”权文钟问。
ia歪头想了想,然后看着权文钟的眼睛说:“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梦,那它一定是那种醒来以后希望能再多睡一会的梦。”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ia从第一次见到权文钟便对他有种说不清的依赖感,到了现在她无法确定对权文钟的感情还是不是仅限于依附寄托。
就在那么一瞬间,竟然有了不再执着于寻找记忆,把自己当作新生,一直陪在权文钟身边的想法。